莫名有种赌气的味道。
他不要误会才好。
她真的不是回应那天他在楼梯上和阿峰的对话的,她只是……
她觉得自己是被他潜移默化了,因为他把她的那些用小心思做的礼物视为华而不实没有用的东西,所以,在和他对话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这么说了。
“那天……”
两个人忽然异口同声。
简知想说,她不是因为那天听见他和阿峰说话才这么说的。
他却想问,是不是听见调和阿峰说话了。
简知忽然觉得,没有必要再解释了。
“温廷彦……”她抱着一托盘面包,来到收银台,“买单吧。”
温廷彦所有的话,被她这句给阻挡回去。
他捡起面包,一个个扫码,再包装,当价格呈现在显示屏上时,他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不甘心,不甘心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从此就变成了买面包和卖面包的关系,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水晶球,本来是给我的,对吗?”终于,当这种不甘心到了顶点时,这句话脱口而出。
简知已经把面包都装进袋子里了,听见他这句,微微思考了一下,摇头,“不是。”
他不信。
他甚至笑了。
平时里总是不动声色,淡若清风,真正难受时,他却笑了,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鼻尖是酸楚的,“我知道是,简知,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简知看了下手机,她哥应该快到了。
“为什么突然变了?”他不明白。那个小心翼翼给他五块钱,请他给她讲题的简知呢?那个捡了一片漂亮的树叶都忍不住跟他分享,还要做成书签,写了漂亮的文字在上面送给他的简知呢?
到哪里去了?
谁把她偷走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了。”她给了一个非常笼统的答案。
温廷彦,我要你下半辈子好好活着,无病无灾,平安到老。
我要我们都平平安安的,或许,等我们变成老头子老太太了,在路上不经意遇见,还能说一声:你好啊,老同学。
可是,这个理由,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呀。
“能告诉我吗?”温廷彦抓住了她装面包的袋子,怕一不留神她又走了。
可是,真的不能啊,温廷彦……
“你想去首都上舞蹈学院是不是?”他抓着她袋子不放。
简知有点迷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这种所谓的小说中后悔流提前出现了?
她点点头。
这点没错,她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而且,不是已经跟他说了吗?
“没有问题。”他说,“那就去首都。”
简知:???
她有点不太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简知,我只知道……”他和她之前其实有一次谈话的,但好像,不是他期待的结果,也许是他说的不够?“我只知道,我从来没有变过,你也不要变好不好?”
简知有点儿明白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温廷彦是个含蓄的人,要他说出一句心里话来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还在念高中的温廷彦。
但她不是。
她已经三十多了。
什么样热烈的爱和恨都经历过了。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温廷彦。”她很直白,“其实,我不喜欢猜谜语,也许,我理解你的意思理解错了,但是,按照我的理解,我现在想说的是,温廷彦,可能曾经的简知喜欢过你,但是,我现在不喜欢了。”
她看见温廷彦眼里的光亮迅速暗淡下去。
还真是她猜的那样吗?
哎,好遗憾啊,温廷彦,为什么你总在简知不爱你的时候,爱上简知呢?
“为什么?”他执拗起来的时候也是非常执拗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说了呀。”简知轻笑着道,“我知道自己现在要的是什么了,而你,不是。”
说完,她的手机就亮了,她哥发消息来,告诉她到了,让她下来。
“我走了。”她转身,离开蛋糕店。
温廷彦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了路边,看着她上了一辆车……或者说,一辆豪车。
她坐的副驾室,隐约可以看见驾驶位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孩子。
少年人的骄傲和自尊,终于阻止了他继续问下去。
问不出的问题是:是因为我现在一无所有吗?
一直到温廷彦回到家里,这个问题依然缠绕在在他脑海里。
他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
一本唐宋诗词集。
翻开,里面有一张书签。
是梧桐叶做的,非常规整而又漂亮的一枚梧桐叶。
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句:昨夜西风凋碧树。
他把书签夹在这本诗词里,夹在晏殊《蝶恋花》这一页。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他曾认为这是他人生的写照。
孤独,和寡。
但他现在拿起一支笔,在树叶上,接在黑笔字迹后面,写下:同上高楼。
完全不同的字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忽然觉得有些刺眼,但已经写下的字却改不了了。
终究还是把同字划去。
人生,原本就是独上高楼,一重又一重。
简知此时已经回到家里,抱着她的一大袋面包。
奶奶对于简览的口味是不能理解的,还问姑姑呢,“国外的面包,都像砖头似的?”
一脸对这个外孙的疼爱:这孩子太可怜了,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砖头啃起来都津津有味。
简览和姑姑都被逗得哈哈大笑,简览还说呢,“是啊,外婆,国外的东西哪有你做的好吃啊,这次回来,我都胖了五斤呢!”
奶奶就爱听这话,她第一眼看简览,就觉得这孩子太瘦,致力于把他喂胖,可算有点成效了,结果,简知又买“砖头”回来了。
“怎么又吃上砖头了呢?”奶奶摸了摸袋子里硬硬的面包,感叹。
“外婆。”简览说,“你不肯跟我和妈妈去国外,我们只能继续啃砖头了。不然,在这里吃惯了好吃的,国外只有砖头啃,我们可怎么过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