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壬水印记在体内发烫,掌心的水球跟着颤了颤,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象在冒泡。
刚开始水球还歪歪扭扭,像条没骨头的鱼,后来慢慢稳定下来,表面的波纹一点点展平,渐渐有了镜子的雏形。
“镜花水中月,水月即问心。”柳如烟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点空蒙的回响,“心之所向,便是明镜。”
明镜?
雷尊猛地睁开眼,象有道闪电劈进脑子里,他瞬间懂了!
镜花水月,以水为镜,照的是本我。他差的最后一步,就是把自己的心神“印”进水里!
他不再刻意控制水的型状,而是让心神顺着异能往下沉,一点点融进那团水。
水月表面的波纹突然定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它慢慢展平、拉长,最后变成一面半人高的镜子,光滑得能照出他额角的汗珠,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淅可见。
“成了?”雷尊盯着镜子,有点不敢相信,以前修炼异能从没这么费劲,也从没这么有成就感。
柳如烟绕着镜子走了一圈,皱着鼻子撇撇嘴:“马马虎虎算成了。”
她伸手戳了戳镜面:“你这审美是被金时空的拳头揍没了?方方正正跟块板砖似的,就不能弄圆点?”
“能照人就行。”雷尊摸了摸鼻子,花里胡哨的没用,还浪费异能。
“随你。”柳如烟翻了个白眼,突然往他身后退了一步,笑得象只偷腥的猫,“接下来简单,进去。”
“进去?”雷尊愣了,这镜子看着薄得象层纸,怎么进?
“水镜分身的关键,就是本体入镜,在镜中造分身。”柳如烟指了指镜面,语气突然严肃,“但进去后会陷进‘本我’和‘虚我’的迷局,意志不坚定,就会永远困在里面。”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狠的:“而且剥离异能和意识的时候,疼得象被人把灵魂撕成两半,你要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才不怕!”雷尊刚挺起胸脯,柳如烟突然绕到他身后,膝盖轻轻一顶他的腰窝。
雷尊重心一歪,“哎哟”一声就撞进了水月里,那镜子像团软棉,没半点阻碍,他“噗通”一下就跌了进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准备,就被自己的便宜师父“坑”进了这诡异的地方。
可刚站稳,雷尊就忘了抱怨,水月里面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无数面小镜子像星星似的悬在半空,密密麻麻铺了一整个空间,每面镜子都只有巴掌大,折射着幽蓝的光。
雷尊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面小镜子,突然皱起眉,镜子里空荡荡的,连他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换了一面,还是一样。
再换一面,依旧如此。
所有小镜子里都没有他的身影,象他从来没站在这里过,象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莫非……”
雷尊的指尖突然顿在半空,瞳孔微微缩起,那些悬浮的小水月里空无一物,既照不出他的身影,也映不出周围的镜象,就象一群拒绝“承认”他存在的沉默观察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已经俯身探出右手,指腹直接擦过最近一面水月的表面。
冰凉的触感刚传来,他立刻催动庚金印记,金蓝色的惊雷之力顺着指缝渗进镜面。
“嗡,”
水月突然发出细碎的震颤,原本平滑的表面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金纹涟漪。
下一秒。
一道模糊的金色轮廓在镜中缓缓浮现,身形和他一模一样,只是还笼罩在光晕里看不真切。
“是庚金分身的雏形……”雷尊的喉结动了动,立刻闭上眼,将更多异能源源不断地灌进去。
光晕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淅,肩线、握拳的姿势,连额角的疤痕都快要显现,可就是差了点什么,象一幅没上色的画,徒有轮廓却没有生气。
“异能、意识,缺一不可!”
柳如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在脑海里,像道惊雷劈开迷雾。
雷尊猛地睁眼,指尖在镜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是灵魂!少了意识的内核!”
可灵魂就一个,怎么分?
雷尊没有慌,左手按在胸口奎木印记的位置,指尖划过虚空中的异能列表。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雷切”两个字上,这异能本是用来切割异能中混杂的魔性,用雷电凝成的刀刃锋利无匹,对灵魂同样有效。
但切割魔性都能疼得人打滚,更别说切自己的灵魂了。
雷尊咬了咬牙,脑海里闪过虫洞那次豁出命的冲锋,他从来就不是会尤豫的人。
“啧,只能赌一把了。”
他低声啧了一声,右手虚握,木之惊雷之力在掌心迅速凝聚。
几秒钟后,一把寸许长的雷电小刀出现在手中,刀刃上的电光“噼啪”作响,连空气都被灼出淡淡的焦味。
深吸一口气,雷尊将元神从体内剥离出来,半透明的灵体浮在身前,和本体一模一样,只是带着微光。
握着雷切的手顿了顿,刀刃离元神的肩膀只有半寸,他能清淅感觉到灵体传来的战栗。
这简直是自杀式操作。
可再尤豫下去,指不定会被困在这水月空间里。
雷尊闭了闭眼,用元神强行控制住颤斗的手臂,将雷切缓缓压了下去。
“嘶,!”
刀刃触碰到元神的瞬间,剧痛像海啸般撞进脑海。
和肉体受伤的痛感完全不同,这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撕裂感。
仿佛有无数根电针在扎他的意识,疼得他牙槽骨发酸,视线里炸开一片白光。
“该死……”雷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握着刀的指节泛白,“柳如烟那女人没骗人……”
他甚至产生了退缩的念头,可脑海里立刻闪过她的警告。
意志不过关,分割意识的后果就是变成没有自我的白痴。
更糟的是,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一不做二不休!老子连火焰使者都敢刚,还怕切个灵魂?”
雷尊低吼一声,喉结滚动咽下呻吟,操控着雷切顺着元神的肩膀,狠狠划下一道弧线。
“唰”的一声,一小片带着金光的灵魂被切了下来,像被剥离的星火,在半空微微颤动。
他不敢眈误,立刻挥手将这片灵魂按进水月里。
“轰!”
镜中的金色身影猛地一震,光晕瞬间炸开又收拢,原本模糊的轮廓彻底清淅。
金发、同款战衣,连眼神里的锐利都和他如出一辙。
几乎同时,雷尊的元神“嗖”地钻回体内,掌心的异能传输骤然切断。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又闷又疼。
“喂,你还好吧?”
一只手突然扶在他的骼膊上,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点轻挑。
雷尊抬头,正好对上分身那双笑盈盈的眼睛。
“额……”
自己扶自己、自己问自己的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能感觉到,这分身虽然带着他的记忆和部分灵魂。
意识却完全独立,就象另一个“雷尊”,而非任他操控的傀儡。
这就是镜花水月的厉害之处。
“你这头发……”雷尊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头耀眼的金发上,嘴角抽了抽。
阳光下,那发色亮得晃眼,比他本体的银发张扬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