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建林一个猛子扎进了矮楼的楼道里,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一股更加浓烈的不安,就笼罩了他。
太安静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声枪响。
那个狙击手,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谭建林不敢大意,他迅速调整呼吸,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上摸去。
他必须尽快赶到楼顶,确认那个狙击手的情况。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楼顶,躲在水塔后面,小心地探出头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面七楼的那个窗口,空空如也。
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有。
人呢?
谭建林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愤怒。
他妈的!
被骗了!
那个狙击手早就跑了!
他之前弄出的那点反光,根本就是个幌子!
就是为了引诱自己离开原来的位置!
“操!”
谭建林低声骂了一句,刚想缩回头。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地面上的动静。
他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下方的街道上,一道道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足足有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和这片废墟颜色相近的作战服,手里端着自动步枪,呈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朝着自己所在的这栋矮楼,不紧不慢地合围过来。
每个人的动作都非常专业,交替掩护,稳步推进。
那架势,分明就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
而自己,就是那头一头扎进网里的蠢鹿。
谭建林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那个狙击手根本就不是想跟自己单挑。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把自己从藏身处逼出来,然后引到这个预设好的包围圈里!
之前那惊险无比的三枪,是为了锁定自己的大致范围。
后来一整晚的沉寂,是为了消磨自己的耐心。
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镜片反光,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着自己主动跳出来!
好家伙。
我直接好家伙。
这他妈玩的是阳谋啊!
谭建林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一群老六!”
他看着下方那些人,心里暗骂。
那些包围过来的人,在互相看到队友出现在视野里之后,前进的脚步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急着攻楼。
而是各自找好了掩体,将这栋楼所有的出入口都死死卡住。
一个个都狡猾得跟成了精的狐狸。
谭建林心里清楚,演习进行到这个阶段,剩下的都是硬茬子。
谁也不想在最后关头,因为一时冲动被淘汰出局。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恶心人的办法。
围而不攻。
慢慢耗。
耗到你弹尽粮绝,或者自己忍不住冲出来为止。
谭建林开始飞速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跑?
往哪跑?
这栋破楼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四面透风。
楼下每一个门口,每一个窗口,都至少有两三杆枪指着。
现在冲出去,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躲?
又能躲到哪里去?
这楼顶除了一座破水塔,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一旦他们冲上来,自己连个腾挪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下,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想从这里跑出去,比登天还难。
谭建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一乱,就真的彻底没机会了。
他趴在水塔后面,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现在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楼下那十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挣扎是没用的。
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谭建林眯起眼睛,快速扫视着这个天台。
破败,空旷。
除了这座锈迹斑斑的水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提供有效掩护的地方。
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水塔底座与天台地面连接的一个角落。
那里因为常年漏水和风吹日晒,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再加上水塔管道的遮挡,从楼下大部分角度看过来,那里正好是一个视野死角。
很小。
但足够了。
谭建林没有犹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用手肘和膝盖。
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那个角落蹭过去。
他的动作幅度小到了极致。
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心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挪动,而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他整个人都缩进了那个小小的凹陷里。
后背紧紧靠着水塔冰冷的铁皮,身体蜷缩成一团。
一种微弱的安全感,总算包裹住了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个带着扩音器的喊话。
“上面的人,听着!”
“我们知道你在上面,别躲了!”
那喊话的人声音里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谭建林,对吧?今年的兵王大热门。”
“我劝你还是自己走出来,我们给你个痛快。”
“不然等我们上来,或者把你耗死在上面,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谭建林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他妈就不是巧合了。
这帮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来寻仇的!
谭建林想起来了。
演习第一天,他单枪匹马端掉了一个侦察连的临时据点,淘汰了七八个人。
演习第二天,他用诡雷阵,让一个试图偷袭他的满编小队直接团灭。
这几天下来,死在他手上的“冤魂”,没有二十,也有一打了。
敢情这是债主们组团上门讨债了?
谭建林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这帮孙子,打不过就摇人是吧?
“出来吧!谭建林!”
楼下的喊话还在继续。
“你已经被包围了,插翅难飞!”
“负隅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会让你被淘汰得更难看!”
谭建林听着这番话,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妈的。
真当自己是软柿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对着楼下吼了回去。
“我说你们这帮人,还要不要脸了?”
“演习规则写得清清楚楚,禁止私自结盟组队!”
“十几个人打我一个,你们也好意思自称是精锐?”
“有本事的,一个一个上来单挑啊!”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楼下的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片刻之后,那个拿着扩音器的人又开口了,声音里满是无辜和嘲讽。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谭建“林”同志。”
“谁说我们组队了?我们可都是独立行动的参赛队员。”
“我们只是恰好,非常恰好地,选择了同一个目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