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兵,在演习中,出现任何真正的伤亡。
卫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指挥部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
罗中山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昏黄的屏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孩子们,你们可千万,要撑住啊。
另一边。
石洞里,谭建林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但他还是冷。
刺骨的冷。
这鬼地方,四面漏风。
风沙跟不要钱似的,疯狂往里灌。
他身上的那点热乎气,早就被吹得一干二净。
再这么待下去,别说两天了,估计天亮就得被抬走。
“不行,得换个地方。”
谭建林牙齿都在打架。
他很清楚,在低温环境下,人体热量流失过快,会引发失温症。
那玩意儿,可是会死人的。
演习是演习,但命是自己的。
他可不想因为一场演习,把自己交代在这儿。
去哪儿呢?
谭建林眯着眼睛,努力想透过这漫天的风沙,看清外面的情况。
没用。
能见度,估计连五米都不到。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昏黄的混沌。
这鬼天气,出去乱晃,跟闭着眼睛在雷区里跳舞没啥区别。
可不出去,就得在这儿活活冻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赌了!
谭建林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他把行军被从身上解下来,顶在脑袋上,像个巨大的龟壳。
然后,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开始匍匐前进。
没错,就是爬。
站起来走?
目标太大,而且风力这么强,他怀疑自己能不能站稳都是个问题。
爬,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虽然憋屈了点,但好歹安全。
沙子打在被子上,噼里啪啦地响。
风声在耳边呼啸,跟几百个怨妇在同时哭嚎一样。
谭建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他只能凭借着之前对这片区域的模糊记忆,朝着可能有建筑物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挪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在沙漠里迷了路的蚯蚓。
不知道爬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他的手肘和膝盖,早就被粗糙的沙石磨得生疼。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掌触及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墙!
谭建林心里一喜。
有墙,就说明有房子!
他顺着墙根,慢慢摸索。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应该是门,或者窗户。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
呼——
一股狂风夹杂着沙粒,差点把他给吹个跟头。
我勒个去!
这房子,比他那个石洞还惨。
简直就是个天然的风道。
谭建林赶紧缩回头,继续往前爬。
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接下来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每摸到一个新的建筑物,他都会先停下来,侧着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确定没人,再慢慢靠近,检查房子的结构。
破了窗户的,不要。
墙体有大窟窿的,不要。
屋顶都快被掀飞的,更不要。
他就这么一个一个地筛选,一个一个地排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深夜,到凌晨。
谭建林已经不记得自己检查了多少个废弃的屋子。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整个人又冷又饿又累,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就在他真的快要撑不住,准备随便找个角落蜷缩起来听天由命的时候。
转机,出现了。
他摸到了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平房。
墙体是石头砌的,很厚实。
窗户虽然也破了,但洞口不大。
最关键的是,房门居然还在!
谭建林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趴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足足五分钟。
里面,死一般地安静。
只有风声。
安全!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缓缓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相对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屋里还是很冷,但至少,没有了那要命的狂风。
谭建林连滚带爬地进了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门重新关上,又找了块石头顶住。
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过来了。
总算是活过来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他借着从窗户破洞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打量着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屋子不大,家徒四壁。
除了一些废弃的破烂,什么都没有。
温度,也只是比外面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想要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还是有点困难。
谭建林皱了皱眉,心里还是有点不满意。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在屋里再翻翻,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刚走了两步,他的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嗯?”
他低下头。
地面上,好像有个铁环。
他蹲下身,用手扒拉开地上的灰土和杂物。
一个嵌在地上的方形木板,出现在他眼前。
木板的中间,正是一个黑色的铁制拉环。
这是
谭建林脑子里灵光一闪。
菜窖!
我滴个乖乖!
这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吗?
他激动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在北方,尤其是在这种戈壁地区,为了储存冬天的蔬菜,很多房子下面都会挖一个菜窖。
菜窖冬暖夏凉,简直就是天然的恒温室!
他不再犹豫,抓住拉环,猛地向上一提。
“嘎吱——”
沉重的木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的暖空气,从下面涌了上来。
暖和!
谭建林把手伸到洞口感受了一下。
里面的温度,至少比上面高了十度!
发达了!
这回是真的发达了!
他把行军被扔了下去,然后自己手脚麻利地爬了进去。
菜窖不大,但足够他一个人折腾了。
他在角落里,还发现了一些前人留下的废弃木板和干草。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谭建林毫不客气,把这些东西聚拢到一起,然后摸出打火机。
“噗。”
一小簇火苗,顽强地燃起。
很快,火焰越来越大,将整个菜窖都照得亮堂堂的。
温暖的感觉,迅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谭建林甚至还发现,菜窖的角落里,有一个通向地面的小小通风口。
风从那里灌进来,正好能保证空气流通,又不会让烟雾在下面积聚。
完美!
简直是完美的避难所!
外面的沙尘暴那么大,就算有点烟冒出去,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谭建林舒服地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和牛肉干,就着水壶里冰凉的水,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身体也彻底暖和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