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先瞧见了周元慎。
她笑着招呼:“元慎,快来。”
又笑道,“你们军中偶尔也蹴鞠,你可要玩?”
周元慎看了眼面颊红扑扑的程昭。
她头发重新绾了个低髻,很紧,不至于弄散;鬓角被球顶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着面珠,越发显得面色比花娇艳。
“谁赢了?”周元慎问。
程昭的球落地。
她快速算了下:“我和母亲赢了七个。父亲和元祁输了,主要是元祁拖后腿。”
周元祁瞪一眼她:“我是小孩。”
脑子太聪明的人,可能手脚上就木纳些;加之他的腿脚还短,十分不便利,总是玩不好。
他平时看不上耍枪,自然也看不上蹴鞠、马球这一类比较粗鲁的运动。
要是辩驳知识、猜字谜,他们绝对不及他分毫——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厉害的地方多了去。
周元祁安慰好了自己,可瞧见了莽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我的香囊还回来!”
众人看向周元慎。
周元慎表情丝毫不动:“什么香囊?”
周元祁:“……”
好无耻,一日工夫居然假装不记得了。
“爹,他抢了我的香囊!”周元祁转向老父亲。
二老爷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呵呵:“我不管大理寺,案子别交给我断。”
“娘……”周元祁转了方向。
二夫人:“此事我也没办法,难不成我打得赢他?再说,香囊不是我做的。”
把“长枪”递到了周元祁手边。
周元祁再次看向程昭。
程昭忍着笑:“国公爷真抢了五弟的香囊?”
“还能有假?”
“不过是看几眼。”周元慎道,“怕拉拉扯扯弄坏了,不是抢。”
“那你还给他,我十日内给你做一个香囊、一个荷包。放上另外的香料,不输他那个。”程昭说。
又道,“元祁那个做得比较简单,适合小孩儿,不适合国公爷。”
周元慎这才说:“鸣玉送到你院子去了,交给了你的大丫鬟。不曾要你的东西。”
周元祁:“……”
周元慎接过了蹴鞠,“你们如何计数?”
“踢一下不落地就计数。”程昭说。
周元慎:“……这也太简单了,我就不玩了,免得回头你们叫嚷不公平。”
周元祁:“你好大口气!”
周元慎:“你输了拿什么做赌资?”
“给你一万两……唔!”
周元祁的话还没说完,程昭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方才婆母还说,周元慎他们军中会有蹴鞠消遣;而周元祁方才加起来才踢了八个,赢他很容易。
白搭一万两银子。
周元祁睁圆了眼睛,甩开她的手。
程昭替他说了话:“赢了的话,香囊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五弟就不提了。”
周元慎不置可否,接了蹴鞠。
他用膝盖踢,球就可顺利到他肩膀;高到头顶,又落下来被脚接住。
二夫人一直在旁边说招数,什么“仙人摘桃”、“连钩月”等,程昭听不懂,周元祁亦然。
可他们俩看懂了。
蹴鞠到了周元慎手里,是不落地的,他可以连续顶球几十下,并且丝毫没有垂落的意思。
周元祁目定口呆。
“你在军中是习武还是玩球?”他问。
程昭悄声说:“保住了一万两吧?差点白送他。”
周元祁:“……”
他暗暗和程昭说,“莽夫得瑟!你好好练,将来赢过他。”
“你怎么自己不赢?”
“不与武夫论长短,有损学士清誉。”周元祁道。
程昭:“赢不过直说,也不损学士清誉。”
周元祁:“……”
众人皆出了身汗,包括周元慎。
丫鬟们端水给他们洗脸、洗手。
因这么一番运动,晚膳众人都饿了,每个人都吃得有些多。
饭毕,程昭和周元慎回秾华院。
“你喜欢玩蹴鞠?”周元慎问她。
程昭:“我这个人什么都要学学,就怕旁人说我不会。但事情太多了,学啥都不精。”
她的精力是有限的,事情又多。除了持家这件事,其他都是学得皮毛。
又看了眼周元慎,“反而是你,擅长什么都精通什么。”
“边陲比较枯燥,也就是这些事了。投壶、射箭、骑马、打球。”周元慎道。
驻守的时候不是每日都在备战。相反,一年中大部分日子只是守着。
那就要找事情打发时光。
年轻人血气方刚,用不完的力气,自然是发泄在这些事上。
回到京城后,发现贵公子们也玩这些。只是和周元慎他们相比,玩得比较矜持、文雅。
“你如果喜欢蹴鞠,改日和小舅舅一起玩的时候,你也去看。”周元慎说。
程昭道好。
回到了秾华院,发现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了。
太夫人叫周元慎去趟寿安院。
“这么晚?”周元慎蹙眉,“祖母若无事,我明早再去看她。”
“国公爷,太夫人吩咐了,您……”大丫鬟很为难,用眼神向程昭求助。
程昭便道:“你去一趟吧,我正好要做做针线,睡得很晚。”
叫大丫鬟去门口等着。
她叫自己的人替周元慎更衣,把方才沾了些汗的衣裳换下来。
八月的夜风不寒,却也怕受凉。
“估计是穆姨娘的事。”程昭说,“上次大嫂提了叫穆姨娘回来,正好又值中秋节在即。”
周元慎:“我去看看。”
程昭:“如果祖母非要她回来,就让她回来。正经事要紧,别在这些小事上和祖母耗,分了精神。如果是其他事,我们再商量。”
她希望周元慎专注。
专注权势这条路。
他走到了高峰,程昭也受益,他们俩是夫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其他时候,只要不牺牲程昭的利益,程昭觉得可以妥协。
程昭把自己的权威划得非常清楚:穆姜是妾,她不威胁程昭的地位,可以共存;桓清棠如果要兼祧做正妻,那不行。
所以,穆姜的事上怎么妥协都可以;桓清棠的兼祧上半步不能退。
太夫人的“打击”,不是轻飘飘的风,她身后站着皇帝。
皇帝才因为围猎时候周元慎不太听话而恼火。
“好,我去瞧瞧。”周元慎说。
他更衣出去了。
程昭拿出针线笸箩,叫丫鬟们过来帮忙分线,又叫李妈妈拿出几块好料子,挑选着给周元慎做香囊。
先做个香囊,再做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