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没有多谈。
她悄声对二夫人说:“等以后我再慢慢和您说,母亲。”
二夫人不再多谈。
安太妃身边除了几位陪同的贵妇人,另有两个美貌女子。
“那个不是?”二夫人又悄声对程昭说话。
两个年轻女子中,其中一个是衔香。皇帝赏赐给安东郡王的歌姬。
不成想,短短时间她改了装扮,宛如富贵门第的婢女。
高门有体面的丫鬟,不仅容貌清雅,举止也高贵,完全不似风尘女了。
二夫人略感意外。
再想到她家还有一个,她又心烦。
程昭看过去,发现另一个也眼熟。细看才发现,是她的护院文良的妹妹。
虽然长大了,眉目还在,程昭认得出来。文良带着她来程昭跟前玩过两次的。
护院文良被赫连玹连累淹死后,他父母和妹妹投靠了安王府,来平息此事。
如今,这姑娘俨然是安太妃身边的红人了。
程昭心中一阵悲凉。
午膳用得很快。
周元慎不说话,程昭和二夫人用膳时候也沉默。
周元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理解、不在乎。
饭毕,就准备下山。
在山脚下,竟又遇到了赫连玹母子。
赫连玹特意上前见礼:“镇国夫人、陈国公、国公夫人。”
程昭等人还礼。
“郡王有事?”程昭问。
赫连玹指了指他身边跟着的“大丫鬟”衔香:“她想去陈国公府见见她妹妹。”
“这不妥。”程昭说。
赫连玹笑起来很好看,英俊不羁:“哪怕是个丫鬟,主人家厚道的话,见个面也无妨吧。况且”
他静静看了眼程昭,“陛下赏赐的美人,至少比妾室尊贵些。如果主母同意,见见客也使得。”
“郡王,国公府是个守旧的地方,太夫人最讲究规矩了。太夫人还在世,周家待客自有门房上下帖子、再回帖的道理。
如果王府有礼数,你先给我们府上下拜帖。我拿给太夫人瞧瞧。太夫人拿不定主意的话,请她老人家拿给陛下定夺。”程昭说。
有理有据、十分飒爽。
二夫人听得过瘾。
程昭不同意,那就是不行。
当旁人妄图反驳她的否决,她可以搬出一万种说辞。
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
安东郡王想让自己的小妾去陈国公府做客,摆明了“不安好心”。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周家的“妾室”进了内宅就不见客。这个规矩,放在世家大族里都说得过去。
要是安东郡王不满,那就请皇帝做主。
看看是太夫人的面子好用,还是皇家的血脉牢固。
“夫人,您宽宏大度,让奴去见见妹妹吧。她胆小谨慎,一个人去了陌生地方,恐怕她会害怕。
奴只是去见一面。您可以让丫鬟跟着,绝不会做任何僭越的事。”衔香看着程昭,盈盈下拜。
程昭还没什么反应,二夫人气死了。
这副做派,好娇媚。
她那个妹妹、进了国公府的衔思,容颜上比她还出众三分,举止更柔婉。
二夫人迁怒般,狠狠瞪一眼自己儿子。
周元慎则看向程昭。
“郡王,您让妾室来求情,这是看不起您自己,还是看不起我?怎么,往后与王府走动,都要先给这位打声招呼吗?”程昭问赫连玹。
逼视着他,直直问到他跟前。
赫连玹:“不”
“如果是,我就把这话传出去,叫诰命夫人们知晓往后怎么跟王府打交道。”程昭说。
赫连玹含笑的脸,再也维持不住。
旁边的安太妃听了半晌。
她想帮腔,却发现无话可说。程昭刻薄又恶毒,字字句句都能挤兑到点子上。
“衔香,退下去吧,不得无礼。”赫连玹沉默一瞬后,做了妥协。
又向程昭道,“得罪了,陈国公夫人。”
“郡王还是知礼的,果然太妃教得好。”程昭道。
她到底还是把太妃方才说她的那句话,还了回来。
安太妃脸色很难看,却又不好发作。
她身为太妃,身边又有几位诰命夫人陪同,哪怕言语上吃一些亏,也不能损了太妃的“慈祥、温和”。
这些体面太重要了,她只得忍了。
而程昭言语虽然锋利,可表情始终淡然,话里有话都是皆有出处。
诰命夫人们方才听到了太妃那般说话,见她转个弯又还击回来,忍不住为她叫好。
“这位陈国公夫人,你要是不招惹她、不和她作对,她这脾气还挺解气的。”
“往后跟她相处,得更敬重她三分。她是个不好惹的主。”
那边安东郡王母子上了马车,“丫鬟们”不跟车。
放下车帘,太妃脸色就沉了下去。
“母亲息怒。”赫连玹安慰她。
太妃:“你惯着那个小妾,讨皇帝开心,还想送她去陈国公府做客。结果,被一通奚落!咱们母子脸上都无光。”
又道,“程氏她但凡看半点儿时情谊,也不该这样对你。”
赫连玹沉默。
“你那时候还跟我闹,如今你看清楚了吧?她冷心冷肺,你捂不热她。”安太妃说。
“母亲,过去的事了。”安东郡王说。
安太妃犹自不解气:“我不同意你们俩的事,便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往后你就明白。”
赫连玹沉默着。
他将脸转向另一边,看着车帘晃动的影子。
母亲还在说什么,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程昭从未忘记过他。
她在赌气。
她太生气了,故而她才会在意他,言语才那般犀利。
他又想起那个禅房,程昭对周元慎的拒绝
赫连玹的心宛如焦黄的枯叶,轻轻一碰都要碎了。
陈国公府众人也纷纷上马车。
周元祁不回家:“我要去外祖家,外祖母给我留了好吃的。”
他过生辰,外祖家每个人都会为他准备礼物。
“我送你过去。”二夫人说。
又对程昭和周元慎道,“你们俩先回去吧。”
周元慎道好。
程昭还想去外祖家吃顿晚膳。可她觉得,她有必要和周元慎算一笔账。
方才在禅房,他都把她绕晕了。
以至于程昭挤兑了安太妃和赫连玹两个人都没解气。
她不能这样稀里糊涂败在他手里。
“母亲,我和国公爷就先回了。”程昭道。
她上了周元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