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府这段日子准备过中秋节。
中秋节,周家又要开夜宴,族人们都要来,是一大堆事。
好在程昭驾轻就熟,把门房上和大厨房两处的事理顺后,照例逢五休沐。
休沐时,程昭和二夫人去了靖南王府做客。
王妃还特意叫她去程映的院子瞧瞧。
程昭来过几回。
日光不晒,一路上树影浓密,程映领着她,姊妹俩手挽手慢慢走,说些琐事。
“……四哥与郭含章的事,我从未听说过。”程昭把此事告诉三姐。
三姐笑道:“阿晁提过的,不过他并不是很中意郭含章;郭含章倒是有些缠他。”
“祖父不会答应。”
“阿晁自己也不会答应,他不蠢。”三姐道。
“主要是朝局太复杂了。我总觉得是大风大浪中的破船,随时都要倾复。”程昭道。
又低声把围猎时候,皇帝当场砍死细作的话,告诉了三姐。
程映:“我听说了。此举实在……”
实在令人费解。
一位君王,有什么理由需要亲自去杀细作?
除了落下一个“嗜杀”的恶名,他能得到什么?
“他有时候疯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又疯得有条有理。”程昭道。
程映则说:“太子倒是还好,温和内秀。可惜体弱多病,天赋又太平常。”
在这样的局势下,每个人都在寻求平衡,谁家都不安全。
郭太师看似风光,谁知道下一瞬他会落到什么境地?
程家是书香门第。
祖父坐拥天下学子敬仰,程家口碑好、财富丰,姻亲又都可靠,底蕴深厚。
哪怕朝廷再飘摇,程家的地基稳。
流水的朝廷、铁打的世族,程氏又是世族中最牢固的,因为口碑比财富和地位更永久。
——可能这也是周家太夫人所追求的,她一直想把陈国公府变成书香门第。
“……郭含章又缠上了我。她认为我有点能耐,可以帮她。”程昭说。
程映失笑:“她颇有眼光,知道选能人用。”
“你也打趣我?”
“如果阿晁愿意,我实在想不到有谁比你更适合去说情。”程映道。
又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别掺和。阿晁对此事并不热衷,他常说不愿伺候姑奶奶。”
程昭当即变脸:“他肯定又背后骂我了。”
“是,他说伺候你够烦了;再添个郭含章,他永无宁日。”三姐笑道。
程昭:“……”
她真多馀为他操心。
三姐又告诉程昭一个小秘密:“上次盂兰盆节,我们在河岸遇到了荣王妃,她与母亲聊了好一会儿;前几日还约好了去上香。”
荣王妃是陈国公府近邻,荣王世子赫连简跟樊逍关系不错。
“……荣王府有位及笄的七小姐,上次我家大伯母还打她主意。”程昭说。
“听母亲说,荣王妃有意与程家结亲。”
程昭:“母亲怎么说?”
“荣王府低调,荣王不钻营,比较稳妥。只是有些高攀。”程映说。
程昭:“高攀的婚姻,自然要多付出。”
“荣王府也怕事,如今朝局这样,他们同样不安。若要结亲,往后不管王府如何,程家都要尽全力的。没事还好,有事便是伤筋动骨。”程映说。
程昭叹口气。
她忍不住又数落程晁,“就他的事麻烦。咱们兄妹五人,都替家里省心。”
程映拍拍她手背,好脾气笑笑。
她的院子距离正院不远,很快就到了。
院子门口有一大片湘妃竹,这是程映的最爱;旁边还有个梅林,这个时节郁郁葱葱。
程映的院落别致,从院墙的砖缝到院门,无一不考究。
院中的丫鬟仆妇,大部分都是程映的陪嫁——这点跟程昭院中情况类似。
程昭来了,便是自家姑奶奶到了,众人热情款待她。
姊妹俩坐在次间喝茶,还是说这次围猎的事。
程映最后说:“只死了一个刘铮和一个细作,算是很平顺的。这次好几拨人预谋闹事。一个不慎,皇帝都可能交代在围场。”
程昭猛然一震。
深处其中、未知全貌,所以她从来没想这么深。
周元慎似乎也怕吓到她,没和她提。
直到程映一语道破。
“真有可能。这个不定发疯的皇帝,着实令人头疼,还不如一个虚弱年幼的新主好操控,趁着郭太师尚未一手遮天,对每个人都有好处。”程昭说。
又道,“怪不得有暗箭射向皇帝的坐骑!”
这就好比钓鱼。
皇帝想要拿下刘铮。
这条鱼太大了,皇帝可能会被拖下去,溺毙其中。
最后的收场,几乎把所有的问题都遮掩了。
“三姐,安东郡王很有野心。偏偏四哥和他走得近。”程昭说。
程映:“阿晁不是傻子,这点你放心。大是大非上,他拎得清。”
程昭待要说什么,有人在院子里喊:“阿映,阿映!”
很快,穿着一件杏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捧了一束丹桂进次间。
是程映的丈夫张云麒。
张云麒生得容颜出众,唇红齿白、眉目如点漆,身姿又修长,衣着打扮都华贵。
手里拿着的几支丹桂很香。
花香和他这个人一样,很容易引起关注。
程昭不屑转过头,心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她没叫姐夫。
程家所有人都不会搭理张云麒。
张云麒倒是不介意,笑着说:“五妹。”
程昭略微欠身,算作应答。
“送给你,阿映。法华寺开的,闻着比家里的更香。”张云麒把花递给程映。
程映接了:“多谢。”
吩咐丫鬟,“插瓶摆在明堂吧,别放在里卧,我受不得太重的香味。”
丫鬟应是,拿了退下去。
“怎有空这个时辰回来?”程映又问。
张云麒:“采到了花,就赶紧回来给你看看。”
“多谢。”
“回来才听说五妹到了。我不打扰你,晚上再过来吃饭。”他说,“五妹,你常来做客。”
程昭没言语。
张云麒转身走了。
非常活泼、开朗。
他离开了,程昭才问:“他时常回来?”
“偶尔。”程映说。
“他那个外室,如今怎样了?”程昭又问,“他没闹着带回来?”
“人家也不想进府。王府虽然富足,规矩多,下人又势利眼,进来没有好日子过的。”程映说。
程昭:“那你?”
“我很好,昭昭。”程映道,“你不必操心我。”
程昭不好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