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的身影从月洞门外踉跄现出时,李逸瞳孔微微一缩。
“二哥?你怎在此处?”
实际上,王二是今日白天来到的荠县,他身上还有县衙的任命文书,守御大阵自然拦不住他。
在得知东门与北门在交战,特意从西门进来的。他此次回来,其实是有一个大消息准备告诉李逸,那就是当初在朱桥镇北边山寨中救下来的那位巡察御史赵安民有关,原本是想马上见到李逸,可是李逸一整天都在城墙之上。
到了晚上,他原是想找李逸的,结果发现李逸并不在典史后宅,直到听到了迎宾馆这边的动静,他过来看,正好看到李逸手上的一幕。
可是这一声喊却是让场面原本还维持得住的三角出现了漏洞,随着李逸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原本与王镇山气机僵持的忠伯,浑浊老眼骤然掠过一丝毒火般的精光。李逸因王二出现那瞬息的分神,被他精准捕捉!
“好机会!”
忠伯身形本如老松盘根,此刻却似被点燃的火药,脚下青砖“咔嚓”碎陷,人影已化作一道裹挟灼热腥风的赤影,直扑向刚站稳、修为最弱的王二!其速之快,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扭曲的淡红尾迹,那是火属劲气催发到极致的表征。
“你敢!”李逸厉喝,体内本已见底的劲气疯狂压榨,脚下用力一蹬,如离弦之箭截击而去。他快,忠伯这一扑却是蓄谋已久的爆发,更快一些!
王二只觉眼前一花,一股焚风扑面,那干瘦如鬼爪的手掌已映至胸前,掌未至,那股灼烫、诡异、充满侵蚀性的劲力已穿透衣衫。他半步入品的微末修为,在此刻简直如纸糊一般。
“砰!”
沉闷的击打声伴着细微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王二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人如破败草袋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院墙之上,砸出蛛网裂痕,滚落在地,胸口一片焦黑衣物下陷,口鼻溢血,当即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二哥——!”
目睹此景,李逸双眸瞬间赤红。王二虽修为低微,却是他从长吉县带出的人,李逸这一路走来,王二都是亲历者,他们之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当初要不是王二前来牛家湾召集人手,李逸或许还真的就走上了原先那设定的道路,也就是读书科举的道路。
可以说,当初李逸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之时,也是王二等人的出现,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的。也正是这些人,让他接纳了这个世界。是的,接纳了这个世界,或者说,接纳了事实。
而此刻,因自己疏忽,王二而遭到忠伯毒手,李逸心痛不已,同时一股混合着暴怒与自责的炽烈气血直冲顶门。
“老狗!给我死来!”
再无半分保留,也无力保留。李逸压榨着经脉中最后一丝力量,并指如剑,朝着刚收掌、气息未匀的忠伯猛然一划!
“嗤——!”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破空之声撕裂夜色!并非实体剑锋,却比剑锋更锐利、更凝聚!那是道门剑气,凝练无比,破邪诛煞,此刻灌注了李逸全部的愤怒与杀意,乍现即至,光华内敛却凌厉无匹!
忠伯刚为偷袭得手而心神微松,骤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笼罩全身,汗毛倒竖!但是他终究是从五品武夫,生死关头,怪叫一声,体内火属劲气疯狂外涌,在身前布下一层红彤彤、扭曲空气的护体炎罩,同时竭力侧身。
然而,太近了!剑气之速,远超他移动之能!
“噗嗤!”
血光迸现!那灼热的炎罩如薄纸般被轻易切开。忠伯胸口至肋下,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皮肉翻卷,焦黑与鲜红混杂,甚至能瞥见其下微微蠕动的内腑!剑气中蕴含的破煞之力更侵入其经脉,让他闷哼一声,气息陡然萎靡,脸上血色尽褪。
“好好霸道的剑气!”忠伯痛极,心中骇然。这一剑,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就在此时,另一侧凛冽的刀风已然罩下!
王镇山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他虽也被李逸那惊鸿一剑所慑,但兵家修士最重战机。忠伯受创刹那,他手中长刀已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气势,力劈华山般斩落,刀未至,那森寒的杀意已锁死忠伯所有退路。
前有剑气重创,后有致命刀锋,忠伯生死一线间,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周身残存的火劲轰然爆发,形成一团耀眼炽烈的赤红气浪,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借这爆冲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急射,速度竟在重伤之下再快三分!
“嗤啦!”王镇山刀锋掠过,只斩下一片焦黑的衣角与零星血滴。
“砰!”忠伯身形撞破侧面院墙,砖石纷飞中,已没入外面浓郁的夜色里,只留下一条淅淅沥沥的血线和一个怨毒至极的嘶哑声音:
“小辈此仇必报!”
王镇山提刀欲追,却听身后“噗通”一声。回头一看,只见李逸面如金纸,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刚才那一道剑气已彻底抽空了他。
“李典史!”王镇山急忙收刀上前,警惕地扫了一眼忠伯逃走的方向,确定其已远遁,才稍松口气,扶住李逸,“你怎样?”
李逸摆摆手,喘息稍定,目光立刻急切地投向墙根下生死不明的王二,声音沙哑:“快看看我二哥!”
夜色下的迎宾馆庭院,一片狼藉,砖石碎裂,焦痕处处,血腥气与淡淡的焦糊味混合弥漫。远处,隐约还有城防处的喊杀声传来,但此间激烈的短促搏杀,已随着忠伯的负伤遁走和王二的倒下,暂告一段落。只有那深可见骨的剑痕与地上的血迹,昭示着刚才电光石火间的凶险与惨烈。
那些跟随忠伯而来的白莲教暗卫,目睹了忠伯离开之后,不敢久留,纷纷脱离战斗,不要命的往外跑。倒是有一些,跑的不够快,被留了下来。
最终,暗卫十一人被留了下来,其中七人身死。而锁子营精锐同样不好受,三人死亡,十三人受伤,加上主将王镇山重伤,李逸重伤,这一次,可谓是惨胜!
瞧见李逸这么关心那倒地之人,王镇山心中倒是升腾起几分好感!对于他们当兵的而言,如果有这么一位兄弟在,也是一件幸事。
走到王二身边,谈了谈脉搏,却发现情况不妙。这王二虽然有修为在身,但是并未入品,如今被忠伯这个从五品属性武夫打中,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因为忠伯此前已经受了伤了。
“李兄弟,你这位朋友的情况不太乐观!体内有一股燥热之气在肆意的摧毁他的气脉,如此下去,恐怕一刻钟之后,便会命丧黄泉!”
李逸闻言,心中一痛,拖着自己浑身酸痛的身躯来到跟前,伸出双手!紧接着精神力入体,一点点的清楚王二体内的焦躁之气,当初帮助徐肆清理,就是靠着自己堪比三品的精神力。
一旁的王镇山虽然不知道李逸在做什么,但是能够察觉到王二身上那灼热之气在慢慢减弱,心里知道这恐怕是这位李典史的独门手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手段,此时倒是不好刨根问底。
站起身,正准备去看看自己那些手下将士,这时候,却见原先的迎宾馆上,八道身影在风雨中矗立,却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这些人手中的刀,俨然来者不善!
“什么人?”
王镇山大喝一声,这声大喊将锁子营的士兵们也惊动了,纷纷朝着那几人看过去。
“呵!”
回答王镇山的,只有领头那人一个呵字,随即,一道道手持利刃的身影,向着众人猛扑过来!
这刚走了猛虎,却又来了豺狼。荠县守御大阵的阵眼,恐怕是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