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县城外,荒僻山坳。
月光照不透此地的浓重阴影,一道盘坐许久的身影周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空气中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仿佛源自虚空的诵经声。
身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整个人拔地而起,一股远超普通七品,隐隐触及六品门槛的强大气势席卷开来,惊起夜鸟无数。
此人正是白莲教香主,陈启。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脸上刚浮现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狞笑,却骤然僵住。
“不对!”他眉头紧锁,仔细内视,“力量是增长了不少,但…距离冲破六品关隘还差一大截!怎么会这样?”
他修炼的乃是白莲教中一门颇为诡谲的秘法。他以自身七品修为和“真空家乡”的诡异愿力为引,如同播种般,将力量种子分赐给精心挑选的手下,在河面之上接连遇到中三品儒修与徐肆的那位白莲教头领,就是他的下线。
他助这些下线们直接跨过问心门槛,成就九品甚至八品。这些人在外行事,看似独立修炼提升,实则他们增长的每一分修为,都有部分会通过那无形的联系反哺给他陈启。
之前在幻境之中,那中品儒修以为他们这些白莲教之人不需要经过问心环节,也不需要修行,直接能从普通人晋升入品。其实这是不准确的,应该是普通人到九品这个环节,是不需要什么修炼以及所谓问心的。
这些九品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上面的七品,甚至是六品修士分享自己的修为,然后通过真空家乡将这些修为分享给所谓的“下线”们。
他们,就是他修行的“替身”,是他豢养的“资粮”。待这些“资粮”成熟,也就是多数人达到八品,少数如白莲教头领已经在八品稳定之后,他便能发动秘法,隔空进行一次性的“收割”,将所有分散出去并得以壮大的力量连同他们本身的生命精华一并抽取,以此冲击更高的境界!
按照他的计算,此番收割,足以让他稳稳踏入六品!
“莫衡那厮已是八品中的好手,其他人也修为不弱,为何反馈回来的力量打了如此大的折扣?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消耗、污染了一般!”陈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莫衡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意外?”
看来那位白莲教头领名叫莫衡了,可是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在意他叫什么了。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让莫衡带领这批“资粮”先行乘船抵达荠县,制造混乱,吸引注意。而他则潜伏城外,待到时机成熟,远程“收割”,一举突破六品!
这个收割的距离也是有限的,当他的那些“下线”靠近自己身边之时,他心中就有感应。这种感应更多的是来自于白莲教所谓的真空家乡,就像是里面有旨意发出来,通知了他这个所谓的主人一般。
等这些人到了荠县附近,吸收了“下线”们的修为,届时,他再以六品修为悄然潜入已是暗流涌动的荠县,与城内潜伏的教众里应外合,拿下这座县城简直易如反掌!滔天功劳在手,未来晋升五品、四品也未必是梦!
可现在,美梦被这莫名其妙的力量衰减打破了。他没有晋升六品,只是达到了七品巅峰,半步六品的层次。
“计划有变…”陈启目光闪烁,迅速权衡,“不能再等!必须立刻进城弄清情况,同时启动备用方案。半步六品…也足够了!”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荠县城墙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而他前进的方向,赫然是当初李逸他们进攻荠县之时,夏家军发现的那处地下暗河,而这里通往的地方,就是荠县兴觉寺地底下。
几乎就在陈启动身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荠县。
徐肆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原需要一昼夜的水路距离,竟在后半夜便被他赶完。荠县那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的城墙轮廓已遥遥在望。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李逸事先给予的通行令,那令牌触碰到县城外围无形的防护层时,荡开一圈涟漪。徐肆一个闪身,如同游鱼般穿过,没有引起任何警报。他脚步不停,辨明方向,直奔县衙而去。
县衙后院,书房灯依旧亮着。
李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一份关于邻县流民安置的卷宗放下。他已有好些日子没能好好睡一觉了,马吉飞即将到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本就千头万绪的荠县政务更添变数,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处理各种可能出现的危机。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正是风尘仆仆的徐肆。
“大人。”徐肆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徐大哥,你回来了?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对了,情况如何?”李逸精神一振,立刻问道,同时示意徐肆坐下说话。
徐肆没有客套,言简意赅地汇报:“二郎,我在入境河道拦截并审讯了白莲教一名头目。据他交代,白莲教已在我荠县布下暗桩。”
“其一,城西‘福寿棺材铺’是其重要据点,内有密室,藏匿约三十名精锐教众,由一名七品香主统领。他们计划在白莲教主力到荠县城外之后,到时候趁着城内大乱趁机发难,制造大规模混乱,接应城外主力。”
李逸眼神一凝:“七品香主…具体信息?”
“那头领不知其名,只知是他们的上司。”徐肆摇头,继续道,“其二,那白莲教头领在我之前,遇到了一个中品儒修,这个人,想必二郎也认识。”
“我也认识?还是中品儒修?莫非是府衙有什么大人过来了?”
“并不是,二郎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从上虞县回荠县之时,夜晚在那处河湾遇到的儒修吗?我们一行人被此人拉进了幻境,最后将此人打伤。随后在附近村里搜查,却始终没有找到。”
这么一说李逸就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其实是很怀疑那位老农的,可是左看右看此人都没有问题。最后证明,此人真有问题,当然这都已经过去了。
李逸蹭的一下站起来,连忙问道:“这么说,这些白莲教之人遇到了那个儒修,可是此人拦着白莲教众人干什么?”
“根据那头领所言,此人好像是想弄清楚白莲教的修行之法,以帮助自己突破。头领猜测,此人很可能是四品,而且已经在为进入三品做准备了。”
“除了这个,此人似乎还提到了你!”
嗯?李逸一张疑惑脸。
“那儒修在幻境中附身到了你当初在幻境的留影上,然后通过你的手,好像知道了你会剑气这件事?”
“还能这样?我当初没用剑气打他吧?还是说后面追赶他,他记仇了?”李逸面露惊疑。
“或许都有吧,不过据那头领说,是那儒修发觉你在幻境中不对劲,可是没有发现不对劲在哪里,于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弄清楚!从此人对幻境更一步的掌控来看,应该是四品没错了。”
李逸摸着下巴,眼睛微眯,一个陌生的四品突然出现在荠县,也不知道会对荠县有什么影响,况且,还是在马吉飞准备来荠县这个档口。
“二郎,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那白莲教的七品香主揪出来,就算是此人拿不下荠县,但是有这么一个七品敌人在身侧,总归是个麻烦!”
李逸闻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没错,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这个不稳定因素揪出来,不过,此时先不急,我们先准备一下,争取将此人直接拿下!”
“二郎打算怎么做?”
“那个香主终究是个七品,而且还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修为,为了安全起见,我打算将那处坊市封锁,然后在周围布下阵法。对了,徐大哥,这个消息,真的可信吗?”
“那个白莲教头领一开始不愿意说,不过我用了一些锦衣卫的手段,所以,这份情报应该是可信的!”
“你做得好。”李逸点头,目光锐利起来,“棺材铺这条线至关重要。那名七品香主是关键人物,必须在他发动之前将其揪出!徐大哥,这件事交给你,你先连夜带人,暗中布控城西棺材铺,没有我的命令,切勿打草惊蛇,我要放长线,钓出他背后的大鱼!”
“是!”徐肆抱拳领命,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书房内,李逸独自沉吟:“白莲教暗桩,神秘的儒修,…还有即将到来的马吉飞…这荠县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幕,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决断。风暴,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