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小猫女,袁阳缓缓转身。
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大战后的余裕,但当他完全面向那剩余的四五十名修士时,整个废墟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杀戮后的暴戾,也无胜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然而,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却仿佛有未散的紫色星芒与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寒杀意一闪而过。
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最深处,将他们最后的侥幸与余悸彻底冻结。
“你们。”
袁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巨坑边缘。
“谁还想要我身上的‘灵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惨白如纸、写满恐惧的面孔,像是在清点一群待宰的羔羊。
“想要的,站出来。”
“噗通!”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不……不要了!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不要了!”
“不敢!再也不敢了!是我们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哀嚎、告饶、磕头声此起彼伏,这些先前还眼冒贪婪红光的修士,此刻丑态百出。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向后退缩,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离那尊杀神越远越好。
不少人涕泪横流,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早已将他们肝胆俱裂,那巨坑中彻底湮灭的同道,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袁阳看着这群人的丑态,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
他忽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虽未再爆发出惊天气势,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山岳般迫去。
“不要?”
他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那还不快——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
“啊——!”
“走!马上走!”
“快逃啊!”
四五十人如同被猛虎驱赶的羊群,发出一片惊恐到变形的尖叫,再也顾不得形象,体内残存的所有真元不顾一切地爆发。
身形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同样仓皇狼狈的流光,朝着与袁阳相反的方向拼命逃窜!
有人慌不择路撞在断墙上,爬起来继续跑;有人甚至嫌跑得慢,直接燃烧精血施展秘术遁走,只求离这个魔头越远越好。
转眼之间,这片刚刚还喧嚣贪婪的杀戮场,便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刺鼻的焦土味,以及巨坑中心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小猫女十三蜷坐在袁阳身后不远处,碧绿的猫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那道并不算特别宽阔、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地的玄衣背影。
劫后余生的虚脱、伤口的刺痛,都被一种奇异的、暖暖的情绪所取代,悄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那情绪陌生而熨帖,仿佛冬夜里靠近了一簇不会灼伤自己的篝火。
“还能走吗?”
袁阳转回身,走到她面前蹲下,声音里的冰冷早已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仔细检查着她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口。
十三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表示自己可以。
袁阳小心地将她扶起。十三站稳后,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自己随身的储物法器(或许是某种妖族特有的空间皮毛)中,摸索出一件宽大陈旧、甚至带着些许尘土气息的黑色斗篷。
她默不作声地将斗篷抖开,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连那对标志性的猫耳和身后的尾巴都小心地藏好,只露出一双在兜帽阴影下依旧明亮的眼睛。
袁阳见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是不想因为自己妖族的外貌,再为他引来不必要的目光、猜忌和麻烦。
在这人族修士占据绝对主导的遗迹中,一个明显是妖族的同伴,无疑会是个显眼的“靶子”。
她选择隐藏自己,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或者说,保护他们不再卷入无谓的纷争。
心中了然,袁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被斗篷包裹的、略显单薄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继续赶路吧。”
他看向遗迹深处那座越发清晰、也越发给人以压迫感的山峰。
“嗯。”
斗篷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却坚定的回应。
两人再次启程,速度并不快,却比之前更加谨慎。
袁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去,淡紫色的精神力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或潜藏的气息都难以遁形。
十三则凭借着妖族天生的敏锐感知,警惕着那些神识可能忽略的、源于自然或特殊隐匿手段的危险。
越是靠近那座巍峨耸立、仿佛连接着阴沉天幕的山峰,袁阳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与不安就越是强烈。
那并非明确的危机预警,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感觉,仿佛那山峰之中沉睡着某种与他、或者说与《混沌经》息息相关的古老存在,又或者,埋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秘密。
沿途之上,他们遇到的其他闯入遗迹的修士逐渐多了起来。
这些后来者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警惕与探寻。
遗迹的残酷似乎已经开始显现,不时能见到争斗的痕迹——断裂的法器、焦黑的土地、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甚至偶尔能远远听到拼斗的呼喝与爆炸声。
有一次,他们亲眼目睹两拨人为了一件从废墟中挖出的、灵光黯淡的残缺古剑而大打出手,战况激烈。
对此,袁阳和十三都默契地选择了远离。他们的目标明确,不愿在这些无谓的争夺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更不想暴露行踪与实力,引来更多关注。
两人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在断壁残垣与逐渐崎岖的山地间穿行,巧妙地避开一波波或探索、或争斗的人群。
终于,那座一直作为遥远目标的山峰,已然近在眼前。
它比远观时更加宏伟,也更加诡谲。山体并非通常的土石颜色,而是一种深沉的黑褐色,如同干涸凝固的血液,又似被雷火反复灼烧过的焦炭。
山上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嶙峋怪石如同巨兽的利齿般指向昏暗的天空。
山峰的上半部分隐没在常年不散的灰黑色云雾之中,那云雾缓缓盘旋,偶尔露出一角陡峭的崖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巨大而古老的刻痕。
一种沉重、古老、混合着淡淡威压与不祥的气息,从山体弥漫开来。
山脚下,汇聚于此的修士数量明显增多,不少人正在仰望山峰,或低声议论,或尝试寻找上山路径,也有人在山脚一些看似门户或洞穴的入口处徘徊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