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上的其余修士,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在原地。
脸上的贪婪、狂热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已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所覆盖。
他们眼睁睁看着六名至少是洞虚境的好手,在一个照面间,如同蝼蚁般被碾成血雾,尸骨无存!
这血腥、暴力、碾压式的死亡,像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将他们从贪婪的迷梦中彻底浇醒!
“魔……魔鬼!”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洞虚境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众人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缩去,手中法器颤抖,再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刀疤汉子瘫倒在地,咳出几口淤血,眼看众人惧意已生,阵脚将乱,他心中大急。
他知道,若此刻众人被吓破胆一哄而散,不仅图谋成空,自己这个“带头者”也必死无疑!
“大家不要慌,不要害怕!”
他挣扎着爬起,声音嘶哑却竭力咆哮,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最后一丝侥幸,“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刚才那招一定消耗巨大,你们看他手中的紫色巨锤,光华流转,道韵天成,这绝不是普通的法器那么简单,必是那件灵器本体无疑!”
“我们这么多人,只要齐心协力,耗也能耗死他。”
“想想那件至少是上品灵器的至宝,想想杀了这个人族叛徒、妖族奸细的大功!”
“富贵险中求,此刻退缩,必将被其逐个击破,死无葬身之地。”
“唯有合力,才有一线生机和泼天富贵!”
“对,没错。”
“刘兄说得对,他只有一个人!”
“不要怕他!”
“那灵器太强了,必须抢到手!”
“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拼了!”
绝境与贪婪再次交织,扭曲的人性在死亡的威胁和宝物的诱惑下爆发出最后也是最丑陋的疯狂。
将近一半,约四十余名双眼赤红、状若疯魔的修士,在刀疤汉子煽动下,嘶吼着再次聚拢!
他们不再讲究章法,不计较真元损耗,将所有的恐惧化为歇斯底里的攻击意志!
“杀——!!!”
四十余人,最低也是返虚后期,其中洞虚境不下十人……他们同时将毕生修为灌注于手中法器,或施展出压箱底的术法神通。
顷刻间,剑罡如林,刀气纵横,烈焰焚空,冰霜席卷,土石咆哮……
五颜六色、属性各异的真元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疯狂交织、汇聚,竟然形成了一道直径超过十丈、色彩斑斓却又混乱狂暴的真元洪流!
这洪流如同一条发怒的恶龙,散发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所过之处空间震颤,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直直轰向傲然独立的袁阳。
这股合力,威力已然无限接近甚至足以威胁到初入窃丹境的强者。
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恐怖合击,袁阳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只有瞳孔深处那抹紫色幽光,越发冰冷凌厉。
“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他低声自语,脚下微微分开,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
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自足底大地深处被引动,经由小腿、大腿、腰脊、双肩,节节贯通,最终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双臂,灌注进那两柄淡紫色的真元巨锤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覆盖的“问岳”,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破坏与碾压的“摧城”!
“嗡——!!!”
两柄巨锤紫光大盛,锤头再次疯狂膨胀,竟化作了两轮直径过丈、仿佛由浓缩的紫色星辰铸就的恐怖存在!
锤身周围,空间无法承受这极致的力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开两道漆黑扭曲、不断延伸的空间裂缝。
袁阳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贲张,筋络如龙起伏,悍然将双锤向前平行推出。
“呜——!!!”
不是砸,而是推!两轮紫色“星辰”脱手而出的瞬间,并未直线飞行,而是轰然旋转起来。
恐怖的旋转之力撕扯着空间裂缝,卷动起无尽的天地元气与毁灭性能量,顷刻间化作了两道接天连地、直径超过三丈的紫色毁灭飓风!
飓风核心处是极致的紫黑与破碎的虚空,边缘是撕裂一切的紫色风刃与雷霆!
它们一左一右,如同两条灭世的紫色魔龙咆哮着,以碾压一切、摧毁一切的姿态,悍然撞向那道四十余人合力形成的斑斓真元洪流。
一方是集合了四十余人毕生修为、混乱却磅礴的“人力”极致!
一方是袁阳融合了洞虚巅峰真元、动玄境(化神)神识、混沌经奥义以及“摧城”战意的“天威”具现!
下一瞬,两者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在碰撞的核心点,声音已经被更本质的湮灭所吞噬。
只有一团比正午太阳耀眼千万倍的纯白光芒,无声无息却又迅猛无比地膨胀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千丈!
在这白光之中,色彩、形状、物质的概念似乎都被短暂抹去!
紧接着——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终于迟来,却如同整个遗迹世界在耳边崩塌。
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搓、然后猛然掀起!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千丈内的地面,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无形利刃削去了整整十丈。
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违反常理地悬空浮起,然后在下一刹那,被那毁灭性的能量余波触及……
不是崩碎,不是化为齑粉,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一般,彻彻底底地湮灭消失,连最细微的尘埃都未曾留下!
那道看似无敌的斑斓真元洪流,在与紫色毁灭飓风接触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连僵持一瞬都未能做到,便被从中撕裂、贯穿、然后彻底吞噬、湮灭!
四十余名修士合力形成的防御与血肉之躯,在这股超越了想象的力量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们脸上的疯狂、恐惧、绝望、后悔……所有表情都永恒凝固,然后在白光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连同他们的法器、衣物、躯体、神魂……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顷刻间化为虚无。
刀疤汉子最后看到的,是那吞噬一切的紫色与白色,以及袁阳那双冰冷俯视、如同审判众生的眼眸。
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他的灵魂,若有来世,他宁愿做猪做狗,也绝不敢再升起一丝与这少年为敌的念头。
可惜,这世间,从未有后悔药可寻。
白光散去,巨响余韵仍在遗迹间回荡。
原本喧嚣混乱、人影憧憧的战场边缘,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一个直径千丈、深达十丈的规则巨坑,如同天神用巨锤砸出的伤疤,烙印在大地之上。
坑内光滑如镜,焦黑一片,散发着恐怖的高温与未散的能量涟漪,寸草不生,片瓦不存!
唯有最中心,袁阳持锤而立的身影,以及被他有意用残余气劲护住、瘫坐在地、目瞪口呆的小猫女十三。
风……吹过巨坑,带起呜咽般的回响,卷动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贪婪与恶念的残响。
幸存的另外几十名修士,早已退到更远处,个个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有些甚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间一片湿热。
他们望向巨坑中心那道玄衣身影的目光,已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在仰望一尊降世的杀神,一尊不可抗拒、不可揣度的魔王!
袁阳缓缓收起双锤,淡紫色的真元光华内敛。
他连看都未曾看那些幸存者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尘埃。
他转过身,走到十三面前,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眼神中的冰冷杀意瞬间化为了深沉的关切。
“没事了。”
他轻声说,取出一枚疗伤灵药,小心地喂入十三口中。
天地无言,唯有巨坑昭示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人心之劫”。
贪婪的火焰,终究焚尽了自身,只留下一片令人胆寒的虚无,与一个更加强大、心志愈发冷酷坚定的身影。
遗迹深处的黑暗,似乎也因此刻的寂静,而变得更加深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