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着许县丞相府议事厅的梁柱,也映着曹操沉凝的面色。
案上摊着曹仁自阳翟传回的急报,墨迹未干,字字都透着一股憋闷的火气。
厅中文武肃立,荀彧立在左侧,郭嘉斜倚廊柱,指尖转着一枚青铜酒樽,眸中却无半分醉意。
董昭垂手立在阶下,神色沉稳。荀攸捻着胡须,似在斟酌。程昱则按剑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如鹰。
“想不到赵剑真敢入洛阳,两路佯攻颍川、鲁阳,暗取孟津、偃师、巩县。
占洛阳,祭宗庙,布告天下拢民心。
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手挟名造势!”曹操一脸平静的看着众人,缓缓而说。
董昭率先出列,此布局是他出的,他新投曹操麾下,自然要为自己立身了。
他从容说道:“主公,卑职确实没有想到赵剑此时会看中洛阳。
赵剑不过是借势取巧,非是力敌。
他占洛阳,占的只是名分;破三河,破的只是人心;调曹仁,调的只是疲劳。
此乃一时之利,非长久之计。”
曹操没有开口。
董昭继续说道:“赵剑聚流民于洛阳,可洛阳经董卓焚烧,已是废都,百废待兴也需数年。
其欲长久占据洛阳,只能从关中提供粮草辎重支援。
若守住洛阳,驻军不能少,流民回归越多,其粮草压力越大。
关中虽是沃土,供养洛阳也捉襟见肘。
赵剑又能从哪里调拨?
云州尚需毋极甄家补给,凉州只能自保,青徐虽有能力,却鞭长莫及。
洛阳若无粮可食,何谈民心?”
“孟津、偃师、巩县三地豪强依附于谁,皆随局势而定,无需理会。
主公若逐鹿洛阳时,只需遣使持金帛,晓以利害,许以事后不咎,再许以实职,他们必会反转。”
“再说曹仁将军。”董昭话音一转,语气愈发笃定,“曹将军虽中计虚跑一番,却未折损一兵一卒。
赵剑此计,意在不想与我军正面交锋。据闻上庸一战,黄忠军团折损达八成。
赵剑若想完全掌控洛阳,至少需两万兵马,以赵剑秉性,不愿与我军交锋,说明其兵力已是捉襟见肘,不想有过多折损。
以洛阳现状,周边农田荒芜、漕运断绝,补给能力极差,两万兵力会导致粮草难以为继。
赵剑占据洛阳,看似得势,实则是捆其手,束其足,主公目前无需理会。
主公只需屯兵于襄城与颍川边境,扼守要冲,只守不攻,坐等时机。”
董昭说完入列。
荀彧接着朗声道:“公仁(董昭表字)之言在理!赵剑破的是‘术’,主公当以‘道’破之。
赵剑借大义,主公便借民心。
可布告洛阳,流民若来归,与赵剑同样待遇,颖川、许县之地域,之土地,皆强于洛阳。
民在生存,孰好孰坏,自能判定。
赵剑聚民,主公便散其心。
此局,尚未到定鼎之时!”
荀彧话音一停,程昱出列,朗声说道:“主公当即刻尊奉天子,令朝廷纲纪速立,百官各司其职,政令通达四方。
让天下人知晓,汉祚未绝,朝堂仍在!
主公更要筹备一场天子秋季宗庙大祭之礼,礼聘天下名儒,昭告四方州牧。
赵剑祭的是‘私名’,主公祭的是‘正统’,民心向背,高下立判!”
荀攸也上前献策:“主公,名分之事,除了祭祀宗庙,更要‘正名’。
可奏请天子,封主公为‘镇东将军’,整顿朝廷官制,任免尚书台、侍中等核心职位官员,架空汉室权臣,形成政由我出之格局。
同时遣使往河内,加封张杨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许以粮秣军械,令其暗中阻断赵剑云州至长安、洛阳粮道。”
枣祗出列:“主公,自迁移洛阳百姓后,颖川和许县及周边郡县流民遍野,若效赵剑‘免五年赋税,发耕牛种子’,恐成效不足。
属下以为,主公当仿古之屯田法,分军屯、民屯二制。
民屯者,以流民为屯田客,官府授田、给耕牛、发种子,所获收成,官民中分。
军屯者,令将士且耕且守,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所获尽数充作军粮。
如此一来,流民有田可耕,朝廷有粮可收,岂不是两全其美?”
护军韩浩随即附和,声如洪钟:“主公!枣都尉所言极是!
末将久历军旅,深知粮草之苦。
昔年在陈留,见乡野百姓因战乱弃田,而军卒却无粮裹腹,心中便常怀痛惜。
今许县、颖川之境既有荒田,又有流民,若能以官府之力牵线搭桥,非但军粮可足,更能收流民之心。
百姓有了安稳生计,谁还愿随贼作乱?赵剑即使再抛什么诱饵,百姓已安稳,有几人再愿折腾回归洛阳?
此乃固本培元之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