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巍峨山巅,翻涌的云海深处。
一艘通体玄黑的飞舟撕开厚重云雾,稳稳悬停。
梭身墨色流光一敛,四道身影已如陨星坠地,自高空飘然而降。
足踏虚空的刹那,周未双眸微阖,沛然神念已如无形潮水轰然漫卷而出。
整座青城山元地的山川脉络、灵气流转、乃至地脉深处那澎湃的元气潮汐……尽数倒映于其心湖之中,纤毫毕现。
“青城山元地……”
周未心神微动,细细体察那弥漫天地间的精纯元气。
一股超过寻常四阶下品元地的元气浓度扑面而来。
“嗯?”
“莫非此元地还不止四阶下品?”
青城山元地是新生元地,最初时,众人发现此元地之时,还以为此元地应当止于四阶下品。
不过如今看来,此元地稳定之后的元气喷吐量,虽未达到四阶中品的程度,但也比寻常的四阶下品元地要稍高一线。
焚霄、飞鱼、勋刀三位真君亦非庸手,也几乎同时察觉到此地元气异常。
焚霄真君眼中精光暴涨,飞鱼真君抚须的手微微一顿,勋刀真君更是咧开大嘴……
三人脸上,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瞬间绽放。
青城山元地元气越是浓郁,日后对于他们三宗的好处也越大。
……
周未四人甫一落地,前方云霭之中,四道身影已然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仿佛已在此静候多时
为首者,身形矮胖如弥勒,头顶澄亮如明镜,面庞圆润富态,身披一袭黄红二色交织、缀满梵文符印的华贵袈裟,始终挂着和煦笑意。
此人正是方家在觅州的驻守修士,人称“酒肉佛陀”,修为已至佛陀境中期的方丈。
周未目光触及此人,一段记忆倏然浮现——北玄国交易会上,此僧曾当众展示天元至宝【霜炎二极炉】,欲求换佛门至宝而未果。
而除方丈之外的其余三人,则分别是朱家的朱玉,代家的代应立,以及吕家的吕奢。
朱玉是位女修,作妇人装扮,容颜不过三四十许,身裹绿红相间的轻透薄纱,身段婀娜,妆容冶艳。
其眸光流转间,沉淀着近千年岁月磨砺出的世故与精芒,乃三族中年纪最高者。
代应立则是一位中年儒生模样,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湛然有神,手持一柄赤红剑锋吞吐寒芒……赫然亦是剑道真君。
至于吕奢,身着简陋条纹短衫,身形干瘦佝偻,面容沟壑纵横,一副乡野老叟模样。
其周身隐有潮汐般的湿润气韵流转,正是三人中修为最深厚者,水系道韵已凝练一百二十二缕。
……
“阿弥陀佛!”
周未目光扫过对面四人,那“酒肉佛陀”方丈已然双手合十,高宣佛号,圆脸上堆满看似和善的笑容,一步三晃地迎了上来:
“周驻守!”
“别来无恙啊!”
他笑声洪亮,如同滚雷,然那眯成细缝的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余一片令人心头发凉的算计寒光。
“原来是方丈前辈!”
周未神色沉静如古井无波,身形微动,已向前飘飞数丈,与方丈仅隔三四丈之距。
一股浓郁的酒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扑面而来。
“哈哈哈!”
听得周未以“前辈”相称,方丈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逝,心中快意更甚。
他一手摩挲着高高隆起的肥硕肚腩,一手朝周未虚点,侧身朝着身后吕奢三人,声若洪钟:
“尔等可知此为何人?”
“此乃天器宗新任季州驻守——周未,周道友!”
他身为佛陀境中期修士,消息自然更为灵通。
“什么?!”
“季州驻守?!”
吕奢、朱玉、代应立三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看向周未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周未是季州结婴的修士,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但周未如今不过短短修士百余载,便突破了元婴中期?
“嗯……”
方丈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胖脸上笑容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之意:
“诸位也不必过于惊诧。”
“周道友此刻虽尚未正式踏足元婴中期之境……”
他目光如电,扫过周未,仿佛要将其看穿,续道:
“但根基之雄浑,锋芒之鼎盛,中期之境……于他而言,不过水到渠成,指日可待。”
其实方丈对于周未的修为也极为惊讶,他自然能够感受到周未体内隐隐传来【洞玄境】的剑意。
那张肥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浓重的忌惮与算计:
“此子能得驻守之位,绝非侥幸。”
“短短百年,便将道韵修至【洞玄境】,应当是在剑道之上,有着得天独厚的感悟能力。”
“不简单!”
……
“原来如此!”
吕奢等人闻言,这才神色缓和了几分。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不妨先入坊市中暂歇一二?”
吕奢调整神色,微笑着向周未等人说道。
如今的青城山坊市是由吕家主持修建,也是由吕家代管着。
他们肯在此地提前布置,恐怕也是对于“赌战”之事,多有把握了。
“不必了。”
周未周未目光如古井无波,淡淡扫过吕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弧度。
“在下事务繁忙,无暇在此与诸位道友耗置。”
他声音陡然转沉,如金玉相击,字字清晰地响彻山巅:
“今日聚首,唯为一事——青城山元地归属。”
“既以赌战定乾坤,何须赘言?”
“敢问方丈前辈,你们觅州一方,派出何人应战?”
方丈面上的笑意稍顿,他眼中寒光一闪,又看向周未道:“看来……周驻守还是个急性子!”
他说话间,眼神在焚霄、勋刀、飞鱼三人身上闪过,有一丝丝戏谑。
旋即,他话锋一转,非但不答,反而将球踢回道:“不知周驻守一方,又派出何人?”
周未神色平静依旧,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悄然弥漫:
“方丈前辈。”
“此战关系我季州兴盛。”
“自是由我出战为妥。”
此言一出,不仅吕奢三人再次色变,连方丈那眯起的细眼中也骤然掠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惊异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