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我已从天器宗内得悉。”
飞鱼真君素袍轻拂,面上带着一贯的儒雅笑意,温声补充道:“周道友已奉宗门之命,接掌季州,担任驻守之职。”
他目光扫过略显讶异的焚霄真君,从容续言:“周道友此行,想必是回宗门处理相关事宜,料来归期不远。”
“哦?季州驻守?”
焚霄真君赤眉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周道友……莫非已臻元婴中期之境?”
季州历届驻守,皆为元婴中期修士坐镇,此乃常例。
“倒是并未听闻周道友突破元婴中期。”
勋刀真君抱臂而立,虬结的肌肉微微鼓动,神色却不见波澜,显然对此信息早已了然于胸:
“不过开已道友已经返宗,周道友担任驻守之事,应当是板上钉钉。”
“正是此理。”
飞鱼真君颔首微笑,“以周道友的天资,如今即使不是元婴中期,也想必距离中期不远了。”
焚霄真君闻言,脸上惊讶之色转为欣然,抚掌笑道:
“如此一来,我们夺取青城山元地,应当是十拿九稳。”
三人谈笑风生间,一道淡青色的剑影如划破长空的流星,无声无息地敛去光华。
正是周未。
……
“诸位道友,久违了。”
周未含笑拱手,声音清越平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多年未见,焚霄、勋刀、飞鱼三位真君,眉宇间凭添了几分岁月风霜,气息沉凝依旧,却难掩一丝修为迟滞的暮气。
焚霄真君为剑道修士,体内剑道道韵仅一百一十余缕,而飞鱼真君与勋刀真君则为暗器道及刀道修士,掌控道韵更少一些,仅在百缕左右,不过他们两人都兼修了其余器道大流派的道韵。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道韵修行,如逆水行舟,愈至精深,感悟愈艰。
若无道韵之物加持,往往要数年,乃至十余年才能感悟到一缕道韵。
似焚霄真君这般,自幼在凌霄宗庇护下成长,早已将宗门兴衰刻入骨髓的修士,纵有积蓄购置道韵奇珍的元石,亦多虑及宗门传承,甘愿将资源倾斜于后辈新晋真君,自身道途,则暂且搁置。
“周道友!”
焚霄真君最先迎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复杂:
“经年一别,道友修为当真一日千里,已将我等远远抛下了!”
他神念敏锐,清晰感应到周未周身流淌的,依然是那熟悉而精纯的《凌霄剑诀》气息。
这不由让他内心涌出一丝欣喜,周未所修功法为凌霄宗功法,此前也是凌霄宗修士,如今见他修为大进,自然会有股与有荣焉之感。
“些许机缘,不足挂齿。”
周未淡然一笑,云淡风轻。
他目光扫过三人,直接切入核心:
“诸位联袂而来,当是为……青城山元地赌战之事?”
“正是!”
焚霄真君收敛心绪,肃然应道:距约定之期,尚余三月。此时启程,正当其时也。”
周未微微颔首,眸中神光内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元地是宗门命脉,若有机会得获,对于我们整个季州也是一桩好事。”
虽天器宗正式任命文书尚未下达,然周未心念所及,已以“季州驻守”自居。
此方天地兴衰,已与他道途福祉紧密相连。
更何况当年他从凌霄宗换取了一块万化石,也正是此次“赌战”的报酬。
……
“未知觅州一方……此番遣何人应战?”
周未目光转向飞鱼真君,询问道。
“周道友,”
飞鱼真君素袍微动,立刻应声,语速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
“觅州朱、代、吕三族,底蕴与我等三宗相若,皆仅有三位元婴修士坐镇。”
“依常理推断,应当是那吕家太上长老吕奢出阵!”
“此人乃是灵道修士,精擅水系神通,于水元一道浸淫极深。”
“约莫四十载前,我曾与其有过短暂交锋,彼时其显露的水系道韵……便已不下于一百二十缕之数!”
飞鱼真君话锋一转,眼中精光微闪:
“按我们近期得到的消息,吕奢此人应当隐藏了实力,或许还掌控了至少【初窥境】之上的木系道韵。”
“嘿!”
勋刀真君闻言,嗤笑一声,虬结的肌肉随着笑声贲张,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吕奢老狗,两百年前便是修至了百缕道韵,如今也才修行一百二十缕。”
“纵使藏了一手半式木系道韵……又能如何?不过是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枝朽木,虚张声势罢了!”
“勋刀道友所言,不无道理。”
焚霄真君与飞鱼真君相视一眼,虽未明言,但心中所想却是一致。
他们虽难窥周未修为全貌,但其气息之渊深,锋芒之凌厉,已绝非寻常修士。
更何况,周未乃引动“龙凤呈祥”天地异象的绝世真君,更得天器宗钦点,接掌季州驻守重任,想来周未即使未入元婴中期,也应当实力极为接近了。
念及此,三人眼神交汇,一抹心照不宣、胜券在握的笑意……同时浮现在嘴角。
青城山元地,想来已是囊中之物。
……
……
“吕奢?”
周未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心有所悟。
修行水系道韵的修士攻伐能力较弱,即使有所准备,也应当不是他的对手。
“走吧。”
他不再多言,微微颔首。
一道神念无声递向褒宓,后者心领神会,化作一道流光,翩然隐入碧蓝岛禁制之中。
鱼真君指间储物戒玄光一闪。
嗡!
一艘通体由玄墨陨铁铸造、符文流转的四阶下品飞舟墨云梭凭空显现,稳稳悬停。
巨梭载着四人,化作一道撕裂云气的乌光,朝着西方青城山的方向破空疾驰而去。
……
……
三月光阴,在罡风呼啸中流逝。
青城山元地,已矗立眼前。
此山巍峨,拔地而起两千七百丈,山势陡峭如神斧劈就,直插云天。
远看而去,群雾如涛,缠绕山腰,森然崖壁之上,依着嶙峋山势,数百座亭台楼阁次第而起,鳞次栉比。
崖壁顶端,一座规模宏大的坊市已悄然落成,初具气象,隐有灵光宝气透出。
山脚之下,西沙河浊浪滔天,裹挟着万钧泥沙,奔涌咆哮,东逝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