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衡的目光微微下垂。
“可当我真正找到那股魔气时，却发现事情远比我想的要复杂。那魔气的主人，并非妖魔，而是上古真神留下的一缕残魂。他从残魂中分出了一点神力，赠予我。正是那一点神力，让我一举冲破瓶颈，踏入化神之境。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在后来，坐上了聚灵宗宗主之位。”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对我而言，那无疑是一场恩情。”
赵常衡抬眸，目光落在桌上的铃铛上。
“所以，在他提出要求时，我没有拒绝。我依照他的意思，替他炼制了一件法器，也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枚铃铛。但当我将这个铃铛交给他时，他提出了另一个请求。”
慕珩语气微冷：“让你救他出来？”
“没错。”赵常衡并未回避，“救他出来，需要三道圣水。”
“其一，明国龙泉之水，我有。”
“其二，蚌精的眼泪。”
“其三……世界树的树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然而当我真正站在世界树下，向它索取树汁时，我问了它一个问题。”
“什么？”
“我问它，我这样不劳而获，凭借外力轻易突破，究竟是对，还是错。”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世界树没有直接回答我对错，却告诉了我真相。阎展跳下诛仙台后，因为魂魄中还有一丝神力在，所以无法完全褪去成魔。他无法让这丝神力消失，却能让神力转移。所以，他虽帮我突破，我却也助他成了魔。”
赵常衡叹了一声：“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善了。我开始担心，他会给修仙界带来怎样的灾祸，我想除掉他。可他根本没有实体。我再回深渊峡谷时，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却找不到他的存在。”
赵常衡的目光骤然冷了几分。
“当他发现我已经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后，索性不再掩饰。他直接告诉我，他看中了我的雷灵根。他说，只要我臣服于他，他便会赐予我更强的力量，远超化神。”
慕珩冷声道：“你拒绝了？”
“是。”赵常衡点头，“我拒绝了，并在那个深渊峡谷处设下了封印。可封印前，渊魔便告诉我，我是封不住他的。就算等不到圣水，解开封印也是迟早的事。”
说到这里，赵常衡握紧的拳头悄然松了松：“这一切，是我的孽。”
说罢他看向桌面上的铃铛，笑问：“你本来打算对我用这迷魂铃铛吗？”
慕珩如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这迷铃铛，只有铃铛的主人才能用。若是旁人用此铃铛对他人施法，那对方会当场暴毙。就算是如今刚踏入神境的林露弥也不例外。林露弥和我们相比，是高高在上的神。可在神界，如今的她，也不过是个小仙。”
慕珩闻言，瞳孔微缩。
也就是说，渊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林露弥。
他给自己这个铃铛，就是冲杀掉林露弥去的。
慕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哈……”
笑声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像是被怒火碾碎后的冷意。
“混蛋。”
慕珩此刻对渊魔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赵常衡在一旁看得分明，轻叹了一声，摇头道：“慕珩，渊魔此人，满嘴胡话，向来只信算计，不可信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倒是你。你当真……成了渊魔的手下？”
慕珩抬眸，神色已然恢复冷静：“没有。不过是逢场作戏。”
赵常衡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这幻境”
慕珩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挥。
下一瞬，天地仿佛被人从中一刀劈开。
书房的烛火、案几、书卷，连同那份平静的假象，在眨眼之间尽数溃散。
阴冷的风从脚踝处蹿来，让赵常衡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牢里。
他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原来如此。”
慕珩站在牢外，神色坦然：“抱歉，赵宗主。我无法完全信任您，只能出此下策，将您带入幻境之中。”
他顿了顿，“不过……您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赵常衡无奈道：“从我发现我一句假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
慕珩没有否认，这确实是他的手笔。
幻境为壳，真言符为锁，将人困于其中，只要修为低于施术者，便会在不自知间吐露一切真相。
简单、直接，却极其有效。
他本来是想用迷魂铃铛的，但是又担心万一是误会一场，这般强硬的措施，会拂了赵宗主的面子，所以才用幻境和真言符来审问。
倒没想到渊魔竟然打了这般主意。
慕珩表情严肃了几分：“赵宗主，有件事我必须如实相告。渊魔昨日亲口告诉我，三日后，他会正式对修仙界发难。”
赵常衡闻言，脸色骤变。
“昨日？”他猛地抬头，“那岂不是……只剩下两日时间！？”
“不错。”
“那林露弥呢？还孩子可在东岭灵枢？”
慕珩摇了摇头：“她去了西边，李响，也就是那条黑龙，去了南边。北边的弟子各自疏散，东边，由我来镇守。”
赵常衡闻言，心头骤然一紧。
东岭灵枢，确实是修仙界底蕴最深、力量最强的一方，可也正因如此，一旦失守，整个修仙界都会随之崩塌。
“东岭灵枢虽强，可真正对上渊魔……终究还是需要神明庇护。”
“放心，会有的。赵宗主你要做的，是将这件事告知大家，这不是传言，是逼至眼前的劫难，让大家做好准备。”
说罢，慕珩将大牢的铁门打开。
“方才多有得罪。”他正色道，“还请赵宗主以大局为重。”
赵常衡点点头，从牢里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慕珩的肩膀：“放心，能救苍生的话，我岂会在意这些小节。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慕珩：“你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我进入幻境，说明你至少已经大乘期了。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这般收敛无锋芒的，但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