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夜,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深沉些。
皇宫深处,摘星楼顶。
罡风呼啸,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老远。
赵灵霜独自立在栏杆旁,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游走而上。
悄无声息地跪伏在赵灵霜身后三尺之地,双手呈上一卷密封的蜡丸。
“殿下,莫家那边的暗线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赵灵霜并没有回头,只是两根手指轻轻一勾,那蜡丸便凭空飞入她的掌心。
稍微用力,蜡丸崩碎,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
借着楼顶微弱的星光,她扫了一眼绢布上的内容。
“庆无涯”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此人极少出手,最近一次出手还是在二十年前,当时西域魔门一位擅长遁术的大宗师惹恼了圣盟。
庆无涯只跨出了一步,便追上了那位逃出千里的魔门大宗师后续又快速将其击杀。
“莫千机这是疯了,为了杀一个人,竟然动用了这一层人脉。”
赵灵霜将手中的绢布揉成粉末,随风扬去。
她很清楚,林七安之所以能屡次化险为夷,依仗的无非是那鬼神莫测的身法和瞬间爆发的杀力。
但在一位专修空间法则的大宗师面前,所谓的极速和瞬移,不过是笼子里的老鼠在打转。
林七安不能死。
他在天海州闹得越大,吸引的火力越多,她在神都的布局就越从容。
赵灵霜转身,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音玉符,那并非皇室之物,而是带有阎罗殿特有印记的连络宝物。
“告诉那只狐狸,猎人换了,带了网,能锁天封地。”
阎罗殿,一处不知名的地下据点。
苏清离正慵懒地靠在铺满兽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匕首在她修长的指间翻飞,如同活物。
面前的虚空中,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突然燃起,传出了赵灵霜那清冷的声音。
苏清离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锋利的匕首差点削断了她的一缕发丝。
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庆无涯?那个老不死的?”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胸口的起伏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阎罗殿的高层,她比赵灵霜更清楚“庆无涯”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所有杀手的噩梦,因为在他面前,根本不存在“逃跑”这个选项。
苏清离咬了咬牙,她从贴身的衣物内取出一枚狐狸型状的玉佩。
她没有任何废话。
神意探入玉佩,只留下了极其简短的一句话。
“莫千机请动了庆无涯,空间大宗师,封锁天地。“
”立刻走!!”
做完这一切,苏清离象是虚脱了一般靠回软榻。
看着手中渐渐暗淡下去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混蛋,你要是死了,做鬼也得把欠我的人情还了。”
天海州,无边海畔。
林七安盘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墨影剑横于膝前,剑身偶尔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
自从杀了血鲨、蛇母那一批人之后,这片海岸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新的访客了。
林七安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那种如芒在背的寒意,甚至比当初面对莫千机时还要强烈。
“不对劲。”
林七安低语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
就在这时,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狐狸玉佩,变得滚烫无比。
他取出玉佩,苏清离那急促而严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庆无涯。
空间大宗师。
“还有一天”
林七安抬头,看向头顶那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
这光柱就象是一个巨大的灯塔,在这昏暗的天海州显得如此刺眼。
只要这光柱还在,他在那位庆无涯眼中,就是一个活靶子。
按照圣盟追杀令的规则,要么杀够四十九天,要么撑过四十九天。
今天是最后一天,只要熬过今日,这枚令牌吸够了天地精气和武者气血极其武道感悟,就会自动凝结成血圣丹。
但现在,那个叫庆无涯的大宗师,显然不会给他这一天的时间。
“麻烦。”
林七安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林七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血色沙尘。
“铁柱。”
他轻唤了一声。
原本趴在一旁啃食着半截断刀的铁柱,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
它立刻吐掉嘴里的废铁,身形一晃,从那头威风凛凛的赤金凶兽迅速缩小。
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兽,哧溜一下钻进了林七安的袖口,只露出一双紫金色的眼睛,警剔地打量着四周。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元开始快速运转。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枚灰扑扑的珠子——欺天珠。
他头顶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正象是被激怒的狂龙,疯狂地撞击着欺天珠布下的无形屏障。
每一次撞击,林七安体内的真元就如决堤的江水般倾泻而出,被那枚珠子贪婪地吞噬。
“这玩意儿的胃口,比铁柱还要好。”
林七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五品中期的修为,催动这枚残缺的欺天珠应该绰绰有馀。
但他低估了圣盟追杀令在即将成丹时的恐怖反扑。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遮掩其气息消耗极为庞大。
林七安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真元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按照这个速度,顶多再撑半盏茶的功夫,他就得被吸成人干。
一旦真元耗尽,欺天珠失效。
那道显眼的血色光柱就会为那位即将到来的空间大宗师指明方向。
到时候,别说是什么“血圣丹”,能不能留个全尸都得看对方心情。
“吱吱!”
袖口里,铁柱探出半个小脑袋,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
它伸出带着细密鳞片的小爪子,轻轻挠了挠林七安的手腕,似乎在询问要不要它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