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死死包裹着南城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凌晨三点，禁毒支队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顶楼的技术分析室还亮着一盏惨白的灯，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独的灯塔。
林小满坐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机械键盘特有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屏幕上，无数条代表着数据流的绿色线条正在疯狂涌动，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三维立体模型——那是南城的城市肌理，被她以1:1000的比例复刻在了虚拟空间里。
“还没找到吗？”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沈严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屏幕上复杂的模型。
林小满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还在排查。沈队，你看，这是我们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行动节点。红色的代表成功抓捕，灰色的代表扑空，而这几个闪烁的黑色节点……”
她的手指在一个节点上停顿了一下，那个节点瞬间放大，显示出今天下午他们突袭的那个秘密联络点——城郊的废旧屠宰场。
“……就是行动失败，且目标提前撤离的现场。”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接过沈严递来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任由那股热气氤氲在自己眼前，试图以此来驱散困意，“今天下午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温度在65度左右，根据室温推算，对方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沈严走到她身边，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个节点：“我们的行动路线是一级机密，除了专案组核心成员，没有人知道具体的突袭时间和地点。”
“所以，泄密者就在我们内部。”林小满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而且，这个人不仅知道行动内容，还拥有修改我们内部系统权限的能力。”
沈严沉默了。他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内部出现叛徒，这是任何一个指挥官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这意味着，他们每一次出击，都像是在敌人的枪口下裸奔；意味着，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付出的努力，可能都因为这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而付诸东流。
“给我看看你的模型。”沈严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小满点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屏幕上的城市模型瞬间切换了视角。原本杂乱无章的红点和灰点开始移动，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逐渐汇聚成几条清晰的轨迹。
“这是我建立的‘蝴蝶效应’推演模型。”林小满解释道，“我将每次行动的参与人员、汇报层级、信息流转路径都输入了算法。你看，每一次信息泄露，都有一个共同的‘交汇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屏幕上的轨迹开始收缩，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指向了一个位于公安局大楼内部的黄色光点。
沈严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
“指挥中心服务器机房。”林小满的声音变得冰冷，“数据不会撒谎。每次行动失败前，都有一条异常的加密数据流从这里发出，指向境外的一个匿名服务器。”
沈严的脸色沉了下来。指挥中心服务器机房，那是整个警局的大脑，拥有最高的安保级别。能够接触到那里的，只有寥寥数人——局长、政委，还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办公室的方向。那里，是副支队长王铁军的休息室。
二
“不可能是王副队。”沈严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林小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沈严和王铁军的关系。王铁军是看着沈严长大的，当年沈严的父亲沈建国牺牲后，是王铁军一手将沈严带进军营，又在他转业时力排众议将他招进禁毒支队。在沈严心里，王铁军不仅是上司，更是半个父亲。
“沈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林小满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她转动椅子，正对着沈严，“但在数据面前，感情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东西。”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那是一份内部人员的权限日志。
“你看，这是今天下午两点，也就是我们出发前一小时的服务器访问记录。”林小满指着一行记录，“有一个最高权限账号登录了系统，下载了我们的行动预案。虽然对方使用了代理ip，试图掩盖行踪，但我通过反向追踪，发现这个ip的物理地址，就在这栋大楼里。”
沈严凑上前，死死盯着那行记录。账号名称显示为“ad”，这是一个只有局领导和核心技术人员才知道的超级管理员账号。
“这不能说明什么，”沈严的声音有些干涩，“知道这个账号密码的人不止王副队一个，局长也知道，技术科的老李也知道。”
“没错。”林小满点点头，“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局长正在省厅开会，有不在场证明。技术科的老李因为急性阑尾炎，正在医院挂水，这是他的住院记录。”
她又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是走廊里的监控。时间显示为下午两点零五分，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服务器机房，大约十分钟后离开。虽然画面是背影，但那个微驼的背影，那个走路略微有些外八字的姿势，沈严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王铁军。
沈严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小满：“这……这可能是巧合。王副队可能只是去检查设备，他是分管技术的副支队长，这很正常。”
“检查设备需要下载行动预案吗？”林小满的声音尖锐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近沈严，“沈队，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打击犯罪，是保护人民！如果我们连身边的叛徒都不敢面对，那我们之前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沈严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林小满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是啊，他是警察。警察的天职是寻找真相，而不是掩盖真相，哪怕真相是如此的残酷。
沈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继续查。”沈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确凿的证据。如果真的是他，我亲手抓他。”
三
林小满看着沈严那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消了大半。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沈严来说有多难。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再次飞舞起来。
“好，既然要查，我们就查个底朝天。”林小满的眼神变得凌厉，“我要建立一个王副队的行为模型，分析他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财务流水和行动轨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与‘墨鱼’集团联系的蛛丝马迹。”
随着她的指令，屏幕上的模型开始重组。这一次，主角变成了王铁军。
“通讯记录正常，没有与可疑号码的频繁联系。”林小满皱了皱眉，“财务流水也很干净，他的工资卡每个月除了固定的开销，就是给乡下的老母亲打钱。”
沈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就奇怪了。”林小满有些疑惑，“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总得有动机吧？是为了钱？还是为了色？或者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外部非法入侵！”
林小满脸色一变：“有人在试图黑进我们的系统！”
“是他吗？”沈严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不一定，对方的手法很高明，像是职业黑客。”林小满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我在建立防火墙，试图反向追踪对方的位置。”
屏幕上，红色的攻击代码和绿色的防御代码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毒蛇在互相撕咬。
“对方的目标是……王副队的行为模型数据！”林小满惊呼一声，“他们想阻止我们查他！”
沈严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这就证明了，王铁军绝对有问题！否则，“墨鱼”集团的黑客为什么要冒着被追踪的风险，来删除关于他的数据？
“别让他跑了！”沈严低喝一声。
“放心！”林小满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让他有来无回！”
她迅速切换到一个隐藏的操作界面，启动了一个名为“捕鼠夹”的程序。这是她早就编写好的反追踪病毒，一旦对方接入，就会自动附着在对方的数据包上，跟随数据流找到对方的物理地址。
“抓到你了！”林小满猛地一拍桌子。
屏幕上，一个ip地址跳了出来。
“这个ip……”林小满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竟然是……”
“是什么？”沈严急切地问道。
林小满转过头，看着沈严，眼神复杂：“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服务器。”
“医院？”沈严愣住了，“王副队去医院干什么？他没生病啊。”
“不是王副队。”林小满调出了ip对应的具体终端，“是住院部的一台护士站电脑。登录时间是十分钟前。”
她迅速入侵了医院的监控系统，调出了那个护士站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坐在电脑前，神情慌张地敲击着键盘。她的身后，站着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但他的身形有些佝偻。
沈严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有些磨损的银戒指。
那是王铁军的戒指！沈严记得很清楚，那是王铁军的妻子去世时留下的遗物，他戴了十几年，从未摘过。
“那个女孩……”林小满放大了护士的脸，“我认识她。她是王副队的女儿，王萌萌。”
“萌萌？”沈严彻底震惊了，“她不是在国外留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小满迅速调出了王萌萌的入境记录：“三天前。她是秘密回国的，没有申报。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调出了一份病历档案。
“而且，她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也就是血癌。需要立刻进行骨髓移植，否则……只有三个月的寿命。”
沈严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人重重击了一拳。
真相，像一幅残酷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王铁军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他是为了女儿。
“墨鱼”集团绑架了王萌萌，或者是掌握了她的生杀大权。他们以此要挟王铁军，让他出卖情报，出卖战友，出卖灵魂。
“畜生！”沈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键盘都跳了起来，“竟然用孩子来威胁一个父亲！”
林小满看着暴怒的沈严，心中一阵发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铁军每次行动都那么拼命，为什么他总是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他是在赎罪，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背叛战友的痛苦。
“沈队，”林小满轻声说，“现在怎么办？”
沈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已经化为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决绝。
“继续查。”沈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查清楚‘墨鱼’集团是怎么控制萌萌的，查清楚王副队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老王，你糊涂啊……”
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小满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幕上，王铁军的行为模型已经构建完成。
“沈队，有新发现。”林小满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严走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模型。模型上，除了王铁军的日常轨迹，还有一条隐藏的虚线，通向城南的一家私人康复中心。
“这是什么地方？”沈严问道。
“这是一家高级私人康复中心，安保级别很高。”林小满调出了康复中心的资料，“我查过了，王副队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名义上是去做理疗，实际上……”
她点击了一个节点，屏幕上弹出了一段模糊的视频。这是林小满通过无人机在康复中心外拍摄到的。
画面中，王铁军穿着便装，被两个黑衣人带进了一间病房。大约半小时后，他出来了，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我入侵了康复中心的内部系统，查到了王萌萌的住院记录。”林小满的声音有些沉重，“她就在这家康复中心接受治疗。但是，负责她治疗的医生，并不是国内的专家，而是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医生。这个医生，有跨国贩毒集团的背景。”
沈严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所以，‘墨鱼’集团是通过控制萌萌的治疗，来控制王副队。”沈严冷冷地说，“他们给萌萌用的药，可能只有他们才有。一旦王副队不听话，他们就停药，萌萌就会死。”
“不仅如此。”林小满又调出了一份资金流向图，“我发现，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的巨额资金汇入这家康复中心的账户，用途标注为‘医药费’。这笔钱的来源，最终指向了……‘墨鱼’集团的海外账户。”
所有的证据链，终于闭合了。
王铁军，就是那个内鬼。
沈严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想起了小时候，王铁军抱着他在大院里转圈；想起了他刚进警局时，王铁军手把手教他射击；想起了无数次行动中，王铁军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那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竟然背叛了他，背叛了警徽。
“沈队，”林小满看着沈严痛苦的样子，轻声安慰道，“王副队也是受害者。他是被胁迫的。”
“被胁迫不是理由。”沈严猛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无论有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他泄露的情报，可能导致了我们的线人牺牲，导致了毒品流入社会。这些罪责，他必须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通知专案组，召开紧急会议。”沈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我们要调整计划。既然‘墨鱼’集团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内鬼的存在，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林小满看着沈严，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在如此巨大的情感冲击下，他还能保持冷静，迅速做出决策，这就是沈严。
“你想怎么做？”林小满问道。
沈严走到屏幕前，指着那个代表着废旧屠宰场的黑色节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要演一场戏。”沈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场让‘墨鱼’集团彻底相信王副队，同时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戏。”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王铁军的行为模型上，眼神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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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希望你能配合。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五
清晨六点，南城的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车辆和行人。
禁毒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疑惑。
沈严坐在主位上，脸色冷峻，一言不发。林小满站在他身边，操作着投影仪，屏幕上依旧是那个3d城市模型。
王铁军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警服，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看了一眼沈严，又看了一眼林小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沈队，这么早开会，有什么新发现吗？”王铁军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沈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王铁军。那目光太过锐利，太过冰冷，让王铁军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王副队，”沈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今天下午的行动，失败了。”
“是啊，太可惜了。”王铁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没想到‘墨鱼’的人跑得这么快。看来我们的行动路线还是泄露了。沈队，要不要查一下内部？”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在为行动失败而惋惜。
林小满在一旁看着，心中冷笑。这就是老狐狸，明明是自己干的，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提议查内鬼。
沈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屏幕上的模型。
“查了。”沈严的声音很轻，“而且，查得很清楚。”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城市模型，而是那份服务器访问记录，以及医院护士站的监控截图。
王铁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沈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其他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副队，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沈严看着王铁军，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王铁军大声吼道，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这是栽赃！是陷害！沈严，你不能因为行动失败，就拿我当替罪羊！”
“栽赃？”沈严冷笑一声，拿出了一个u盘，扔在桌子上，“这是从你办公室电脑里找到的。里面有你与‘墨鱼’集团黑客的通讯记录，还有你下载行动预案的原始日志。王副队，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吗？”
王铁军看着那个u盘，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佝偻了下去，仿佛苍老了十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王铁军压抑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王铁军放下手，脸上已经泪流满面。他看着沈严，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乞求。
“沈严，我……我也是没办法啊。”王铁军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萌萌她……她得了白血病。‘墨鱼’的人抓走了她，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给她治病。只要我泄露一次情报，他们就给她打一针特效药。沈严，那是我的女儿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队员们听着，脸上露出了震惊和同情的神色。
沈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王副队，你应该相信组织。”沈严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应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想办法救萌萌。你为什么要选择背叛？”
“告诉你们？”王铁军惨笑一声，“告诉你们，让你们去救萌萌？然后呢？‘墨鱼’的人报复怎么办？他们无孔不入！我不敢赌，我赌不起啊！”
他猛地跪在地上，朝着沈严磕了一个头。
“沈严，我知道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牺牲的战友，对不起这身警服。”王铁军泪流满面，“但我求求你，救救萌萌。只要能救萌萌，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死。”
沈严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铁军，心中五味杂陈。他走过去，扶起了王铁军。
“起来吧。”沈严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答应你，会救萌萌。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王铁军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希冀：“你说，只要能救萌萌，我什么都答应。”
沈严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严肃：“你要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他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一张新的地图。
“这是‘墨鱼’集团的一个重要制毒窝点，位于城西的废弃水泥厂。”沈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将在三天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毒品交易。”
他转过头，看着王铁军：“‘墨鱼’的人既然以为你已经彻底被他们控制，那你就继续扮演好这个角色。我要你把假的行动预案泄露给他们，引他们上钩。”
王铁军愣住了：“假的？那……那真的行动呢？”
“真的行动，由我和林小满带队，从秘密通道潜入。”沈严的目光变得锐利，“这是我们将‘墨鱼’集团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也是你，唯一的赎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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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军看着沈严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队员们复杂的目光。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王铁军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决绝，“我配合你们。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这群畜生垫背！”
沈严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萌萌那边，我已经让林小满联系了国际刑警和最好的医生。我们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林小满在一旁点了点头，给了王铁军一个鼓励的眼神。
会议结束了，队员们陆续离开，准备新的行动。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严和林小满。
“沈队，”林小满看着沈严，“你真的相信王副队吗？”
沈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
“我不知道。”沈严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仅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还他一个人情。”
他转过头，看着林小满：“模型建好了吗？三天后的行动，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林小满自信地笑了笑，“我已经将水泥厂的结构、守卫分布、甚至通风管道的走向都建模完毕了。这一次，‘墨鱼’集团插翅难逃。”
沈严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虽然明媚，但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风暴的中心，不仅有穷凶极恶的毒贩，还有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这一仗，注定艰难。
六
三天后，深夜。
城西的废弃水泥厂，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地上，如同鬼魅。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水泥厂外的树林里。
沈严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冷冷地注视着水泥厂的大门。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持枪的守卫在来回巡逻。
“沈队，王副队已经把假的行动预案发出去了。”林小满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通讯数据，“‘墨鱼’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了。”
沈严看了一眼时间：“很好。按照计划，他们应该会以为我们会从正门强攻。”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那里坐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迷彩油，眼神锐利。
“记住，”沈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王副队的假情报只能骗他们一时。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住核心制毒车间。行动开始！”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
面包车后门打开，队员们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沈严和林小满也下了车。他们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朝着水泥厂的后方绕去。
“这边。”林小满指着一道不起眼的铁丝网，“根据3d模型显示，这里是监控盲区，而且铁丝网下面有一个排水口，可以直通地下通风管道。”
沈严点了点头，拿出钳子，迅速剪断了铁丝网。
两人钻进排水口，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化学药剂的味道。
“戴上防毒面具。”林小满提醒道，“里面可能有有毒气体。”
两人戴上面具，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狭窄潮湿的通道。
“根据模型计算，我们需要向前走五十米，然后左转，再向上爬，就能到达核心车间的上方。”林小满一边走，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导航。
沈严跟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突然，林小满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严低声问道。
林小满皱了皱眉，看着平板电脑：“不对劲。根据模型，前面应该是一条直路，但现在……”
她用手电照向前方，光束所及之处，竟然是一堵厚厚的水泥墙。
“墙？”沈严愣住了，“模型里没有这堵墙。”
林小满迅速在平板电脑上操作起来，调出了水泥厂的结构图纸。
“这堵墙是后来砌上去的！”林小满的声音有些焦急，“有人修改了建筑结构！”
沈严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王铁军！”沈严咬牙切齿地说，“他骗了我们！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不好！大部队中计了！”林小满惊呼一声。
沈严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手生疼。
“混蛋！”沈严怒吼一声，“他竟然敢利用我们的信任！”
“沈队，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林小满拉了拉他的胳膊，“我们得想办法出去，通知大部队撤退！”
沈严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看了一眼那堵墙，又看了看四周。
“有没有别的路？”沈严问道。
林小满迅速在模型上搜索：“有！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
“有人来了！”沈严低声喝道，迅速拉着林小满躲到了一堆废弃的管道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严，林小满，出来吧。”
是王铁军！
沈严和林小满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沈严猛地站起身，枪口直指王铁军：“王铁军！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铁军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一把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武装分子。
“干什么？”王铁军冷笑一声，“沈严，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真的会背叛‘墨鱼’集团吗？你以为我真的会为了那个病秧子女儿，牺牲自己吗？”
林小满愣住了：“你……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王铁军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狂，“那是我和‘墨鱼’集团演的一场戏！为了让你们相信我是被胁迫的，为了让你们把我当自己人！沈严，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很会查案吗？怎么，被我耍得团团转的感觉怎么样？”
沈严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这个畜生！”沈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用她来演戏？”
“亲生女儿又怎么样？”王铁军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在‘墨鱼’集团的大业面前，一个女儿算得了什么？只要我帮林默先生拿到你们手中的证据，只要‘深海20’计划成功，我就是新世界的功臣！到时候，我想要多少女儿没有？”
林小满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中一阵恶寒。这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底丧失了人性的疯子。
“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沈严冷冷地说，“假的行动预案，假的制毒窝点，还有这堵墙……都是为了把我们困在这里。”
“没错。”王铁军点了点头，“水泥厂外面，我的人已经包围了你们的特警队。他们很快就会全军覆没。而你们，”
他指了指沈严和林小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们将成为‘深海20’计划的第一批实验品。”
沈严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突然笑了。
“实验品？”沈严冷笑一声，“王铁军，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