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着“星梦号”邮轮的甲板,海水拍打着船身的声响,终于盖过了刚刚停歇的打斗声。烟花的余烬还在夜空中飘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酒精味,还有淡淡的海水咸涩。沈严靠在甲板的护栏上,后背的伤口被海风一吹,钻心的疼,他抬手按住伤口,指腹蹭到温热的血,眉头皱了皱,却没吭一声。
林小满快步走到他身边,手里攥着从船员室找来的急救包,声音带着未散的慌乱:“沈严,你先别乱动,我给你处理伤口。”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沈严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外套,伤口不算浅,皮肉外翻,还在渗着血。周航带着几名船员赶过来,已经将剩下的保镖全部控制住,有人用绳索反绑他们的双手,有人在清点人数,甲板上散落着翻倒的桌椅、碎裂的香槟杯,还有几具失去意识的保镖躺在地上,狼狈不堪。
“眼镜蛇”被两名船员押着,瘫坐在甲板的角落,他肩膀上被烟花烫伤的地方红肿一片,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乱作一团,脸上的横肉因愤怒和疼痛扭曲着,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沈严和林小满,像是要喷出火来。“你们别得意,”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开口,“墨鱼集团不会放过你们的,鲸鲨也不会,你们今天毁了我的交易,迟早要付出代价。”
沈严没理会他的叫嚣,抬手示意周航:“先把人看住,仔细搜查他们身上和随身物品,别放过任何线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小满已经用碘伏给伤口消了毒,正拿着纱布准备包扎,听到沈严的话,抬头补充:“重点查‘眼镜蛇’的公文包,之前他一直贴身带着,肯定有问题。”
周航点点头,吩咐两名船员看押“眼镜蛇”,自己则带着人开始搜查。甲板上的游客早已被疏散到安全区域,只有专案组提前安排的便衣和邮轮的安保人员守在四周,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片混乱的甲板包裹起来,也将即将浮出水面的秘密,暂时隔绝在这片公海之上。
这是这场激战的“承”,也是从混乱走向梳理的转折点。从沈严和林小满伪装潜入邮轮,到身份暴露引发混战,再到周航出手相助、林小满制出燃烧弹、烟花意外引爆,所有的混乱都在这一刻趋于平静,而真正的关键,才刚刚开始。
周航走到“眼镜蛇”面前,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黑色公文包。公文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款式,皮质坚硬,拉链处还带着密码锁。“眼镜蛇”见周航要开他的包,突然挣扎起来,嘶吼道:“不准碰!那是我的东西,你们没资格!”两名押着他的船员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他挣扎了几下,终究是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航将公文包递给沈严。
沈严接过公文包,靠在护栏上,单手摸索着密码锁。他记得之前在赌场和“眼镜蛇”周旋时,对方曾下意识按过一串数字,是他的生日,也是道上很多毒贩常用的密码。他输入“0618”,“咔哒”一声,密码锁开了。
林小满也凑了过来,两人一起打开公文包。里面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沓厚厚的现金,还有几部加密手机,以及一些空白的出入境单据。沈严将这些东西逐一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最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是被经常翻阅的样子。
他将笔记本拿出来,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烫金的蛇形图案,和“眼镜蛇”的绰号对应。林小满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有种预感,这本笔记本里藏着他们一直想要找的东西。
沈严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开始,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用的是黑色水笔,字迹工整,显然是刻意记录的。“日期:3月12日,对象:赵少校,金额:50万,方式:现金,交付地点:xx军港附近咖啡馆,事由:放行一批标注‘医疗器械’的集装箱。”
林小满的呼吸一滞,她凑得更近,逐字逐句地看着。笔记本里记录的每一条,都清晰地写着交易日期、受贿对象、金额、交付方式和事由,涉及的对象大多标注为“某少校”“某上校”“某旅长”,甚至还有两位标注为“少将”的高级将领。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事由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放行违禁品,有的是提供军方航线信息,有的是掩盖毒品运输的痕迹,每一条记录都精准到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这些人……都是军方高层?”周航也凑过来看,脸色逐渐凝重,“沈严,这可不是小事,牵扯到这么多军方人员,背后的水太深了。”
沈严的手指划过笔记本上的字迹,眼神沉得像深夜的大海。他想起父亲沈建国生前留下的那些线索,想起周航说过的“深海计划”,想起林小满父亲林建军的失踪,所有的线索仿佛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墨鱼”集团不是孤军作战,他们的背后,有军方的内鬼在撑腰,而这些受贿记录,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眼镜蛇”看着他们翻看笔记本,脸色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慌。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鲸鲨不会放过我的,绝对不会……”
沈严合起笔记本,将它递给林小满,示意她收好:“这东西比毒品交易的证据更重要,一定要保管好。”林小满立刻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的背包,拉上拉链,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这是这场戏的“转”,从制服毒贩的表面胜利,转向了发现核心证据的关键突破,也让整个案件的性质,从单纯的毒品交易案,升级为涉及军方高层腐败的重大案件。
周航安排船员将“眼镜蛇”和所有被制服的保镖押往邮轮的禁闭室,又让人清理甲板上的混乱,恢复邮轮的正常秩序。沈严靠在护栏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后背的伤口还在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沉重。他知道,拿到这本账本,不是结束,而是更危险的开始。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沈严,我们查到了关键证据,应该高兴才对。”
沈严转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找到线索的兴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没成功:“小满,这本账本牵扯的人太多了,从少校到少将,覆盖了不同军区,这说明‘鲸鲨’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军方的各个层面。我们拿到这本账本,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我知道,”林小满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们不能退缩,我爸的失踪,你爸的死,都和这些人脱不了干系。就算再危险,我们也要查下去。”
沈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我没说要退缩,只是提醒你,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他顿了顿,看向禁闭室的方向,“‘眼镜蛇’刚才提到了鲸鲨,他显然很怕这个人,说明鲸鲨才是真正的关键,而这本账本,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周航处理完事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部从“眼镜蛇”身上搜出来的加密手机:“这手机我试过了,有多重加密,暂时解不开。不过我注意到,‘眼镜蛇’的公文包里,除了这本账本,还有一张空白的机票,目的地是北极圈附近的一个小城,看起来很可疑。”
沈严接过机票看了一眼,机票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串编号,出发日期是三天后。“北极圈……”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之前我们破解的通讯器里,提到过‘深海20’计划,还有‘北极圈对接’的纸条,或许这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
林小满也想起了之前在“眼镜蛇”客舱暗格里找到的军用通讯器,以及那张写着“北极圈对接”的纸条,她皱起眉头:“难道‘墨鱼’集团在北极圈有新的据点?这本账本里记录的受贿金额,会不会有一部分,是用来支撑北极圈的计划?”
三人站在甲板上,夜色渐浓,海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账本里的每一条记录,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更深黑暗的大门。他们以为制服“眼镜蛇”、截获毒品交易,就是这场行动的终点,却没想到,这本账本的出现,将他们推向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阴谋中心。
这是故事的“合”,却也是新的开端。激战落幕,证据到手,但围绕着账本、围绕着鲸鲨、围绕着北极圈的秘密,新的谜团才刚刚浮出水面。
沈严将机票递给周航:“你先查一下这张机票的编号,看看能不能查到对应的信息。”他转头看向林小满,眼神坚定,“小满,你先把账本收好,回到专案组后,我们立刻对账本里的信息进行梳理,确认每一个受贿人员的身份。”
林小满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禁闭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三人脸色一变,立刻朝着禁闭室的方向跑去。
赶到禁闭室门口时,守在外面的船员倒在地上,额头流着血,已经失去了意识。禁闭室的门被撬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绳索,“眼镜蛇”不见了。
沈严立刻警觉起来,他蹲下身检查船员的伤势,抬头对周航说:“立刻封锁邮轮所有出口,启动应急预案,全面搜查‘眼镜蛇’的下落!”
周航立刻用对讲机下达命令,邮轮上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林小满看着空无一人的禁闭室,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攥紧了怀里的背包,账本还在里面,而“眼镜蛇”的逃跑,绝不是偶然。
“沈严,”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眼镜蛇’肯定不是自己跑的,邮轮已经被我们控制,他能逃跑,说明船上还有他的同伙,甚至……还有鲸鲨的人。”
沈严站起身,目光扫过禁闭室的窗户,窗户的玻璃被打碎,外面是邮轮的舷梯,显然“眼镜蛇”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他走到窗边,看向漆黑的海面,远处隐约有一艘快艇的影子,正在快速驶离。
“他跑不掉的,”沈严的声音冰冷,“但这也说明,鲸鲨早就布好了后手,他知道‘眼镜蛇’可能会失手,所以提前安排了人在船上接应。”
林小满看着那艘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快艇,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账本,突然意识到,这本记录着军方高层受贿信息的账本,不仅是证据,更是催命符。他们拿着这本账本,就等于站在了鲸鲨和整个腐败网络的对立面,而逃跑的“眼镜蛇”,会成为他们追查鲸鲨的唯一线索,也会成为对方追杀他们的理由。
夜空中的最后一点烟花余烬落了下来,落在冰冷的甲板上。沈严、林小满和周航站在禁闭室门口,看着混乱的邮轮,看着远去的快艇,看着手里的账本和机票,心里都清楚,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账本里那些被记录的名字,那些隐藏在军方高层的内鬼,还有北极圈的秘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向他们收拢。
没有人知道,这本账本里,是否还藏着更惊人的秘密;也没有人知道,逃跑的“眼镜蛇”,会带着鲸鲨的指令,做出怎样的反扑;更没有人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军方体系的庞大阴谋。唯一能确定的是,从查获这本账本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和“深海计划”、和鲸鲨、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