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还阳记》
第一章 棺木里的指甲痕
林墨跪在灵堂前烧纸钱时,听见棺木里传来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春蚕啃食桑叶,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他僵着手指捏紧了黄纸,火苗舔上指尖才猛地缩回手。供桌上的黑白遗照里,苏晴正对着他笑,嘴角梨涡浅得像一汪春水——那是他们刚恋爱时拍的照片,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站在大学图书馆的银杏树下,发梢还沾着两片金黄的叶子。“别吓我……”林墨的声音发颤,膝盖在蒲团上挪了半寸,“今天是你头七,我知道你舍不得走……”话音未落,棺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他猛地回头,香烛在穿堂风里疯狂摇曳,将苏晴的遗照映得忽明忽暗。照片里的笑脸仿佛活了过来,嘴角的梨涡正在慢慢加深,黑沉沉的瞳孔里似乎有血线在游走。林墨抄起供桌旁的桃木剑——那是上周找道士求的镇宅法器,此刻剑刃上的朱砂符咒正泛着诡异的红光。“谁在里面?!”他壮着胆子喝问,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棺木的缝隙里渗出了水,不是清明时节的雨水,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棺木边缘蜿蜒而下,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刮擦声越来越响,“沙沙沙”变成了“咯咯咯”,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狠命抠挖棺盖的合页。林墨想起三天前下葬时的情景。苏晴躺在冰棺里,脸色苍白得像宣纸,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银镯子——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礼物,他特意去银楼打的,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所写。当时他哭得几乎晕厥,是表哥赵鹏架着他才没扑进棺材里。可现在……“砰!”棺盖突然向上弹起寸许,又重重落下。缝隙里的血水中,漂浮着一缕乌黑的长发,发丝末端还缠着半片银杏叶。林墨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认得那片叶子——去年秋天,他们在小区的银杏道上散步,苏晴捡起一片心形的叶子夹进了《百年孤独》里,说要留着当书签。后来那本书一直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直到……直到她出车祸那天。他跌跌撞撞地后退,后背撞在供桌的尖角上,供品摔了一地。香炉里的香灰撒了满脸,呛得他剧烈咳嗽。就在这时,棺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侧面滑开了一条缝。缝里没有光线,只有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汁。林墨却看见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望着他。那是苏晴的眼睛,却又不是。瞳孔是浑浊的青灰色,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角还挂着暗红色的粘液。她的脸比生前浮肿了许多,嘴唇乌青开裂,嘴角沾着泥土和……几根碎骨渣?“阿墨……”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湿冷的腐臭味,“好冷……拉我出来……”林墨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见苏晴的手从棺木缝里伸了出来,指甲又黑又长,指尖还挂着几片破碎的寿衣布料,手腕上的银镯子卡在棺材板的缝隙里,被勒得变了形。这不是幻觉。他的妻子,死了七天的苏晴,正在棺材里向他求救。第二章 尸变“砰!”桃木剑掉在地上的回声还没散去,苏晴的另一只手也扒住了棺沿。她的手指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指骨几乎要戳破皮肤。林墨看见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正好卡在银镯子上方——那镯子内侧刻的“苏晴”两个字,此刻竟变成了暗红色,像是用血写上去的。“你不是晴晴……”林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颤抖,“晴晴不会这样……”棺木里的“苏晴”歪了歪头,青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怨毒取代。她猛地发力,棺盖“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大半,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气。林墨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昨天吃的晚饭差点吐出来。苏晴坐了起来。她身上的白色寿衣已经被血水泡得半透,裙摆上沾着枯草和碎石,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林墨记得,车祸现场她的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要截肢。可现在,那截扭曲的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错位的骨头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皮肤下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阿墨,”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露出的牙齿泛着青黑色,“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在下面冷着?”林墨突然想起苏晴去世那天。他在公司加班,接到交警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医生拍着他的肩膀说“对不起”,他冲进病房,看见苏晴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露在外面的脚踝上还有车祸时擦出的血痕。当时他以为那就是最痛的时刻了。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恐惧,是看着死去的爱人从棺材里爬出来,用腐烂的手指指着你说“你为什么不救我”。“晴晴,你安息吧……”林墨抓起地上的桃木剑,双手握得发白,“我会给你烧很多纸钱,买你最喜欢的香奈儿五号,还有……”“我不要那些!”苏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破耳膜,“我要你下来陪我!那天你为什么要加班?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她的身体猛地从棺材里弹了出来,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在青砖上砸出了一个浅坑。林墨这才看清,她的双脚根本没有沾地,而是悬浮在离地面三寸的地方,寿衣下摆无风自动,露出的脚踝上,赫然有一圈黑色的勒痕——那形状,像是被人用绳子紧紧捆过。车祸现场没有勒痕。林墨的心脏骤然缩紧。他记得警察说,苏晴是为了躲避闯红灯的卡车,方向盘打得太急,车子冲出护栏滚下了山坡。现场没有第二辆车,也没有打斗痕迹……“是谁勒的你?”林墨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晴晴,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青灰色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好黑……好多水……他抓住我的脚……拉我下去……”“谁?”林墨追问,握紧了桃木剑。剑刃上的朱砂符咒红光更盛,烫得他手心发痛。“穿黑衣服的……”苏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线突然变成了鲜红色,“他说……要拿我的魂魄炼药……”话音未落,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向林墨扑了过来!第三章 符咒与铜钱剑桃木剑刺中苏晴胸口的瞬间,林墨听见了鸡蛋壳碎裂的声音。苏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点燃的纸片一样向后弹开,撞在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黑印。她胸口的寿衣被剑刃划破,露出的皮肤上,赫然贴着一张黄色的符咒——符咒已经烧焦了大半,边缘卷曲发黑,上面的朱砂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辨。林墨的呼吸停滞了。这不是他贴的符咒,下葬时也没有。“这是什么?”他指着苏晴胸口的符咒,声音发颤。苏晴蜷缩在墙角,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青灰色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眼白里的血丝也淡了许多。她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阿墨……快……撕掉它……”林墨这才注意到,符咒的四个角各钉着一枚黑色的钉子,深深嵌进苏晴的皮肉里。钉子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散发出恶臭。他咬了咬牙,跨过地上的血洼,蹲下身去拔钉子。指尖刚碰到钉子,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钉子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串血珠。苏晴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叫出声,眼泪从眼角滚落,滴在林墨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最后一个……”林墨的手指颤抖着伸向符咒右下角的钉子。这枚钉子比其他三枚更深,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块腐烂的皮肉。符咒失去了固定,像落叶一样飘落在地上,自动蜷曲成一团灰烬。随着符咒被撕掉,苏晴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阵白光。林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苏晴的皮肤恢复了生前的白皙,嘴唇也重新染上了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种青灰色的死气。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正是去年他们去海边时买的那件,裙摆上还沾着细小的沙粒。银镯子闪闪发光,内侧刻的“l&sq”清晰可见。“阿墨……”她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我好想你……”林墨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凉,却不再是尸体的腐冷,而是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带着湿润的寒气。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到底怎么回事?”林墨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你不是……”“我死了。”苏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又回来了。那个符咒……是勾魂符。有人在我刚断气的时候就贴在了我身上,想把我的魂魄锁在身体里,等头七这天……”她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要来了。”“谁?”林墨警觉地看向门口。“炼魂师。”苏晴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他们专门捕捉刚死之人的魂魄,用来炼制‘养魂丹’。那天车祸后,我还有一口气,是他……是他用勾魂符锁住了我的魂魄,又伪造了现场……”林墨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想起苏晴的葬礼。当时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来吊唁,说是苏晴的远房表叔,还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色异常苍白,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握手的时候,他的手指冷得像冰块……“是不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林墨追问。苏晴的眼睛骤然睁大:“你见过他?”林墨的心脏沉了下去。他不仅见过,还收过对方的红包。当时只觉得这人有些古怪,现在想来,那红包的触感硬邦邦的,根本不像是装着钱……他猛地冲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那个红包。红包是普通的红色卡纸,上面印着“奠”字。他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没有钱,只有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符号周围还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那长度和发质,分明是苏晴的!“他在你身上下了追踪符!”苏晴跟进来,脸色惨白,“只要我离开棺材,他就能感应到我的位置!”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用石头在砸门。林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现在是凌晨三点,谁会来敲门?“别开门!”苏晴拉住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是他!他找来了!”敲门声停了。林墨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将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如同鬼域。雨水敲打着防盗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玻璃。“走了?”林墨松了口气。“没有。”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屋顶上。”林墨猛地抬头,只见天花板上的吊灯正在缓慢旋转,投下的光影里,赫然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影子有两米多高,四肢细长,脑袋却小得不成比例,正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铛!”客厅里的挂钟突然掉落在地,玻璃表盘摔得粉碎。林墨看见苏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水汽一样蒸发。他想起道士说的话:桃木剑能镇邪,铜钱剑可驱鬼,但若遇厉鬼,需以活人精血为引……“阿墨,快跑!”苏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已经半透明,“别管我……”“我不跑!”林墨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划破了掌心。鲜血滴落在桃木剑上,剑刃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他想起表哥赵鹏说过,他家老爷子以前是做道士的,留下了一把铜钱剑,就藏在老宅的阁楼里。“晴晴,撑住!”他将桃木剑塞到苏晴手里,“我去拿铜钱剑!”他冲出卧室,客厅的天花板突然“哗啦”一声碎裂,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那人的脸隐藏在兜帽里,只能看见一双青灰色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根缠着红线的桃木钉,钉子尖上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林先生,”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把魂魄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林墨认出了他——正是葬礼上那个“表叔”!第四章 铜钱剑与往生咒阁楼里积满了灰尘,阳光透过气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疯狂飞舞。林墨的手指在樟木箱里摸索,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上面刻着八卦图案。打开木盒,一股檀香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一把剑,剑身由数百枚铜钱串成,剑穗是红色的流苏,末端系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镇魂”二字。这就是表哥说的铜钱剑,是赵家老爷子当年的法器。“找到了!”林墨抓起铜钱剑,转身就要下楼,却听见楼下传来苏晴的惨叫。他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客厅里一片狼藉。黑袍人掐着苏晴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苏晴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像个随时会破碎的肥皂泡。她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银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放开她!”林墨怒吼着挥剑砍去。铜钱剑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剑身上的铜钱突然亮起金光,组成一道八卦图案。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有铜钱剑,急忙松开苏晴向后退去。金光擦着他的兜帽飞过,将墙壁炸出一个窟窿。苏晴的身体软软地落下,林墨冲过去接住她,发现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阿墨……”苏晴的声音细若游丝,透明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角,“他的包里……有我的生辰八字……”林墨看向黑袍人掉在地上的黑色皮包。拉链开了,露出里面一叠黄色的符纸和一个黑色的陶罐。他心里一动,想起道士说过,炼魂师需要用死者的生辰八字和随身物品来炼制勾魂符。只要毁掉生辰八字,苏晴就能暂时摆脱控制!“想抢?”黑袍人冷笑一声,右手一挥,五枚桃木钉带着风声射向林墨的面门。桃木钉上贴着黄色的符咒,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林墨抱着苏晴就地一滚,桃木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进身后的沙发里,沙发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他趁机将苏晴放在地上,抓起铜钱剑再次冲向黑袍人。“破煞!”他大喝一声,剑刃横扫。铜钱剑上的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半米宽的光刃,直直劈向黑袍人的胸口。黑袍人显然没料到铜钱剑如此厉害,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咒,往空中一抛:“阴兵借道!”符咒落地的瞬间,客厅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温度骤降。林墨看见无数黑影从墙壁里钻出来,个个青面獠牙,穿着破烂的古代军服,手里挥舞着生锈的刀枪。这些都是被符咒召唤出来的阴兵!“阿墨,念往生咒!”苏晴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指掐着法诀,透明的身体正在缓慢凝实,“铜钱剑配合往生咒,能超度他们!”林墨深吸一口气,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去庙里听的往生咒。他握紧铜钱剑,一边抵挡阴兵的攻击,一边念诵:“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随着咒语声响起,铜钱剑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照得整个客厅如同白昼。阴兵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金光中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黑袍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撒向空中,粉末落地后化作无数毒蝎,向林墨爬去。“晴晴,小心!”林墨用剑刃在地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形成一个防护罩。毒蝎撞在防护罩上,瞬间化为脓水。他趁机冲向黑袍人的皮包,一把抓起里面的生辰八字——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苏晴的出生年月日时,旁边还沾着几根头发。“还给我!”黑袍人怒吼着扑过来,手里的桃木钉直刺林墨的心脏。林墨侧身躲过,将生辰八字塞进嘴里,用力吞下!黑袍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青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疯了?!那上面有我的血咒,吞下去会折寿十年!”林墨没有理会他,举起铜钱剑刺向黑袍人的胸口:“十年就十年!只要能救晴晴,别说十年,二十年我也愿意!”铜钱剑刺穿黑袍人身体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响声,像是烤肉的味道。黑袍人的身体开始冒黑烟,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那根本不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而是像七八十岁的老头,皮肤干瘪得像树皮,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