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之如蒙大赦,赶紧从马肚子底下钻出来,冲着那校尉啐了一口:“孙子,你给爷等着!等爷回了城,把你家祖坟都给你刨出来种韭菜!”
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调转方向。
那校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冷哼一声:“什么狗屁世子,到了京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呸!”
他没看到的是,马车窗帘的一角被风吹起。
林姝透过缝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马车驶出五里地,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密林。
这里有一座荒废的道观。
“我说大姐,咱们真就这么认怂了?”苏晏之跳下马,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抱怨,“那义庄全是棺材板,晚上睡觉都硌得慌,咱们不去那儿吧?”
“去义庄那是给左相面子,他还不配。”
林姝被萧澈抱下马车,坐在早就铺好软垫的石阶上。
“左相封城,说明两件事。”
林姝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皇帝不听他的,所以他控制不住局面了。”
“第二,左相在怕,他怕幽州的消息传回来,更怕……”林姝指了指萧澈,“怕你带回来的兵权。”
“那咱们咋办?”苏晏之蹲在地上画圈圈,“这荒郊野岭的。”
“苏晏之。”
“在!”
“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吗?”林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纨绔之间,是不是都有一套专门用来吃喝玩乐的传信渠道?”
苏晏之眼睛一亮:“你是说……斗鸡走狗的那帮兄弟?”
“不。”林姝摇摇头,“太低端。”
她招了招手,示意苏晏之附耳过来。
“我要你,放个风筝。”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京城虽然实行了宵禁,但对于某些权贵来说,夜晚才是狂欢的开始。
位于城南的“摘星楼”,是京城最高的建筑,也是最大的销金窟。
此刻,顶楼的雅间内,几位身穿锦衣的公子哥正搂着歌姬,喝得烂醉如泥。
“哎,听说了吗?幽州那边好像闹鬼了……”
“嘘!不要命了?左相大人说了,那是瘟疫!再敢乱嚼舌根,小心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正当众人噤若寒蝉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奇异的光亮。
“那是啥?”
所有人都涌向窗口。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只巨大的、发着幽幽绿光的鸟,正晃晃悠悠地飞过京城上空。
那鸟身下还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在风中忽明忽暗,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不像字,倒像是一串鬼画符?
“鬼啊!!!”
胆小的歌姬尖叫起来。
那只怪鸟越飞越低,最后竟然直直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坠落而去。
……
皇宫,御书房。
年幼的帝王赵显披着一件单薄的明黄色寝衣,站在窗前,看着那只坠落的怪鸟,原本死寂的眼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一名老太监阴测测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这是左相大人特意为您求来的安神汤。”
赵显转过身,脸上那抹光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懦弱昏聩的模样。
“朕……朕这就喝。”
他颤巍巍地接过药碗,就在碗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有刺客!抓刺客!”
老太监脸色一变,顾不上盯着皇帝喝药,转身就往外跑:“快!保护陛下!别让刺客惊扰了圣驾!”
趁着混乱,赵显将那碗药倒进了旁边的兰花盆里。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那只怪鸟——其实是一只涂了荧光粉的巨型风筝,正挂在御花园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风筝下面挂着的并不是灯笼,而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盒子。
赵显心脏狂跳。
他认得那个符号。
那是风筝上画着的图案——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我就知道……”赵显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眼眶却红了,“我就知道,这世上不止朕一个倒霉蛋。”
……
半个时辰后。
城外破庙。
苏晏之冻得鼻涕横流,手里拽着一根断掉的风筝线:“我说姐,这玩意儿真能行?那可是皇宫大内,咱们这风筝要是被禁军射下来,那是可以判投毒罪的!”
“放心。”林姝裹着萧澈的大氅,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大周的禁军,现在都在忙着抓刺客,没人会注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刺客?”苏晏之愣了一下,“哪来的刺客?”
林姝下巴微抬,指向角落里正在擦拭重剑的萧澈。
“这儿呢。”
苏晏之:“……”
合着你们两口子这是打了一套配合?一个在天上放风筝吸引注意力,一个潜入皇宫制造混乱?
“那……那盒子里装的啥?”苏晏之好奇心爆棚,“难道是给皇帝的密信?或者是解药?”
“都不是。”
林姝喝了一口热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是一盒跳跳糖。”
“噗——!!!”
苏晏之刚喝进嘴里的雪水全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林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啥?!你给皇帝送了一盒糖?你这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是吧?”
“肤浅。”
林姝瞥了他一眼,“那个药盒上,印着生产日期和批号,那是只有现代人才看得懂的暗号,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
“对于一个被权臣架空,还要天天被逼着喝安神汤其的皇帝来说,这玩意儿,比玉玺还亲切。”
苏晏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脑回路,简直是在大气层。
“可是……”苏晏之挠挠头,“万一皇帝不懂呢?万一他只是个普通的土着皇帝呢?”
“不可能。”
萧澈突然开口。
他收剑入鞘,走到林姝身边坐下,将她冰凉的双脚揣进怀里捂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为何?”苏晏之不解。
萧澈抬眸,目光深邃如夜空。
“因为陛下没有被软禁前,还曾微服出巡过,在醉仙楼点了一道菜。”
“什么菜?”
“宫廷玉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