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
他重新背起林姝,用布条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好。”萧澈拔起地上的长剑,声音冷硬如铁,“那就一起,若生同衾,若死同穴。”
他迈步走向那个黑暗的洞口。
风雨被隔绝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地狱。
地道狭窄潮湿,台阶是白骨铺成的。
每踩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萧澈背着林姝,走得极稳。
他手中的火折子只能照亮前方三尺之地,四周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两人吞噬。
“这地道,至少存在百年了。”林姝伏在萧澈背上,低声道,“靖安侯府建府不过六十年,这
“侯府的前身,是前朝的国师府。”萧澈解释道,“后来前朝覆灭,太祖皇帝将这块地赐给了萧家先祖。”
前朝国师?
林姝心中一动。
突然想起书中提过一嘴,前朝国师是个妖道,擅长长生之术,最后被太祖斩杀于祭坛之上。
难道血月教,是前朝余孽?
“到了。”萧澈停下脚步。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顶上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像是一把把利剑悬在头顶。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倒置的建筑。
林姝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靖安侯府的祠堂!
一模一样的规制,一模一样的牌位,甚至连供桌上的香炉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这座祠堂是倒着建在溶洞顶上的,牌位也是倒着的,香火也是向下燃烧的。
而在祠堂的正下方,也就是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平静无波,像是一面红色的镜子,倒映着头顶的祠堂。
此时,老夫人正悬空漂浮在血池上方,双目紧闭,四肢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呈现出一个“大”字型。
而在血池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黑发如瀑,垂至脚踝。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那人缓缓转身。
当看清那张脸时,萧澈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母母亲?”
那张脸,赫然是萧澈早逝的母亲,前任侯夫人!
“不,不是她。”林姝立刻否认,“那是画皮!你看她的脚!”
萧澈定睛一看,那红衣女人的脚并未沾地,而是悬浮在半空,脚踝处连着两根红线,直通血池深处。
这是个傀儡!
“呵呵呵。”红衣女人发出阴森的笑声,声音却是个男人的,“萧澈,我的好孙儿,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
“教主?!”林姝惊呼,“你没死?”
“死?”红衣女人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具皮囊不过是个容器,只要修罗门在,本座便是不死不灭!”
“放开祖母!”萧澈长剑一指,杀气凛然。
“放?”红衣女人抬手,老夫人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距离血池只有几寸之遥,“这老太婆的血太浊了,开启不了修罗门,本座要的,是你啊,萧澈。”
她指着萧澈,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靖安侯府,世代忠良?呸!你们萧家,不过是看守修罗门的狱卒!你们的血里,流淌着钥匙!”
“想要我的血?”萧澈冷笑,“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红衣女人。
“不知死活。”
红衣女人袖袍一挥,血池瞬间沸腾,数条血红色的触手破水而出,如巨蟒般卷向萧澈。
萧澈身法灵动,剑光如织,将袭来的触手尽数斩断。
但他背着林姝,终究受限。
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绕过,直取林姝的后心!
“小心!”萧澈猛地转身,用后背硬扛了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萧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借力反冲,一剑刺穿了红衣女人的胸膛。
没有鲜血。
红衣女人的身体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假的?”萧澈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头顶那座倒悬的祠堂里,数百个牌位突然炸裂。
无数黑色的怨气倾泻而下,汇入血池之中。
血池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中心形成。
“哈哈哈哈!晚了!献祭已经开始了!”
那个声音在整个溶洞中回荡,忽左忽右。
“萧澈,你看仔细了,这才是真正的修罗门!”
血池漩涡中,缓缓升起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大门,门缝里渗出猩红的光芒。
而在大门正中央,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每跳动一下,萧澈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剧烈抽搐一下,仿佛要破胸而出。
共鸣!
这是血脉共鸣!
“萧澈!”林姝感觉到了萧澈的异常,他的体温在急剧升高,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游走。
“放我下来。”林姝在他耳边低语。
“不放。”萧澈咬牙切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死也不放。”
“我不走。”林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破阵。”
她挣扎着从萧澈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她看着那扇白骨门,又看了看那颗跳动的心脏。
言灵之力在体内疯狂涌动,那是她在透支最后的生命力。
“溯源!”
金光化作锁链,直射那颗心脏。
她要看看,这所谓的修罗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东西!
金光触碰到心脏的瞬间,林姝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古老的祭坛,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正将一个婴儿投入血池。
那个婴儿的眉心,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而那个黑袍男人转过头,露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竟然和林丞相一模一样!
林姝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怎么?”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姝儿!”萧澈扶住她。
林姝死死抓住萧澈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萧澈,这修罗门是我爹造的!”
“你说什么?”
萧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压抑。
他死死盯着那扇白骨门,又看向怀里摇摇欲坠的林姝,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