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正在批阅奏疏,处理政务。
张贺,上官桀,霍光在一旁整理着繁多的奏疏。
一卷一卷的竹简,被他们整齐排列。
庙堂的大小事,轻重缓急整理好,好让太子批阅。
如今太子执掌大权,励精图治,不论庙堂大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哪怕太子有所懈迨,群臣都会敦促太子。
“殿下,治粟都尉命人送来了今年朝中的岁入与各种开支用度。”
闻言。
众人不由抬头,刘据也是看了过去。
什么是轻重缓急?
桑弘羊管理的大汉财政岁入与开支用度,就是最重最急的。
可以说,群臣在等。
刘据也在等。
若是有亏空,岁入与开支不平衡,那么就要考虑,如何将亏空的原因甩掉。
至少不能在自己的头上。
只能是自己的天子老爹去承受。
如果有盈馀,自己明年好做事不说,还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政绩来。
手里头有钱,在群臣面前的腰杆子都能硬起来。
只是。
当他们看清楚端上来的奏疏,有点困惑了。
就一个木盘。
一个人都能拿下。
上官桀,霍光他们可是很清楚,每次桑弘羊在岁末之时,关于岁入与支出,呈到天子面前,那最少都是一筐的竹简。
这次别说一筐了。
连竹简都没看到。
莫非是在欺太子不成?
不应该啊。
桑弘羊的态度一直都很暖昧,是天子的近臣心腹,却在宫变之中,帮太子说话的。
张贺虽是没见过,但也听说过啊。
“这是什么?”
当近侍将奏疏送上来,只见到木盘之中,放着三样长条形的物什。
三样物什上分别写着。
征和二年一大汉岁入详列。
征和二年一大汉支出详列。
征和二年一大汉财库结馀。
刘据微微皱眉,伸手拿起大汉岁入详列一本。
他试着操作,竟是将其展开,缓缓拉长。
张贺,霍光,上官桀等人看得眼睛瞪大。
“臣下治粟都尉桑弘羊顿拜再叩:————。”
刘据目光缓缓在奏疏上移动,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奏疏内详细的罗列出来了,今年大汉的岁入,从税赋到盐铁,再到商税,算缗告缗等收入方面。
最后,刘据的目光定格在总计上。
四十一万万八千万钱!
呼!
刘据的呼吸都急促了。
朝廷岁入竟是如此之多。
四十一亿八千万钱。
“治粟都尉上疏,今年大汉国库有近四十二万万钱!”
刘据很是高兴的说道:“桑公确实有本事啊。”
“为国库创收如此之多。”
“你们可以看看。”
他笑道:“这次桑公上疏,别具一格,格外奇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非竹简上疏的。”
刘据扬了扬手中的册本,不无感叹道:“以往竹简记载的不多,估计以前都要很多。”
“现在却是用这一个册子,就把该说的事情,一下都给说清楚了。”
他大概想到,这变化是怎么来的。
就是好大几在建章宫搞出来的白纸。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方便。
张贺上前接过,学着展开一看,顿时目光湛湛,啧啧称奇,旋即又转交给霍光,上官桀。
三人也不由讨论起,这种新生的记录书写方式。
确实要比竹简记录书写,高效方便的不是一点两点。
刘据这时拿起第二本,大汉支出详列。
他大致扫了一眼,最快速度看到支出总数。
一看那数目。
眼睛都忍不住一花。
使劲眨了眨眼睛,一股莫名震惊油然而生。
“为何如此?”
“今年支出,高达五十万万钱之多?”
“那岂不是庙堂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张贺惊呼道:“多少?”
“五十万万?”
“殿下,治粟都尉没有统计错吧?”
“怎会如此之多?”
刚才他看到近四十二万万钱,都喜不自胜,想来今年国库肯定有钱,盈馀下来,明年就方便太子大展拳脚了。
谁知道。
支出比岁入还夸张。
意思说,太子才掌权,就要想办法填补这八万万的亏空了?
否则今年庙堂群臣没好日子。
地方官府都要困苦了。
“你们看看。”
刘据强忍着震惊,将奏疏递给了张贺,自己拿起最后一本。
大汉财库结馀。
他都没有看前面,直接一眼看到后面。
一看之下,他差点没眩晕。
国库亏空不是八万万。
是十五万万钱。
“叫治粟都尉来!”
“马上叫他来!”
刘据连声喊道。
“殿下,怎么了?”
几人惊讶。
虽说亏空八万万钱,但也不至于如今失态啊。
“国库亏空十五万万钱!”
“十五万万啊!”
刘据咬牙道:“怎么可能亏空如此之多?”
什么?
张贺大惊,急忙上前,从刘据手中接过奏疏,一看之下,也是目定口呆,惊声道:“桑弘羊他敢中饱私囊,欺骗太子!”
“今年岁入与支出之差,也不过八万万,怎么可能会多出来七万万钱?”
上官桀与霍光对视一眼,他们也到张贺身边,查看奏疏内容。
刘据神色阴晴不定。
他之前还想着,有盈馀的话,明年形势大好。
哪怕有亏空,可能也不多,想想办法还是能解决的。
如今想来,他是太天真了。
十五万万钱。
简直就是天大的压力,猛然砸在他身上。
已经不是想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他太子都没这么大的能耐。
怕是阿父面对,也要头疼,难以解决的。
“到底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
“霍光,以前有这么大的亏空吗?”
刘据点名问道,神色很是严肃。
霍光当即拱手,道:“殿下,亏空是一直都存在的。”
“去年,国库亏空五万万。”
“前年,国库亏空七万万。”
“太始三年,二年,国库亏空高达十八万万钱。”
越说,刘据越是心惊。
张贺也是眼皮子直跳。
连年都是亏空?
大汉朝局是怎么稳定的?
“适才的三道奏疏之中,桑公明确罗列出,亏空所在。”
“一来,是贰师将军李广利远征所耗的军需。”
“二来,战死将士的抚恤,立功将士的封赏。”
“三来,庙堂应支出的官员俸禄。”
“四来,救援赈济地方所需。”
“五来,宫廷用度。”
霍光一一总结列出。
“最后————。”
他微微顿声,刘据追问道:“最后是什么?”
“臣不敢说。”
“但说无妨。”
刘据道:“事已至此,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现在我们是找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霍光还是不肯言。
刘据看向上官桀,道:“上官侍中,你知道吗?”
上官桀觉得霍光这人真是奸猾。
说到关键之处就不说了。
“殿下,臣————。”
“你必须说。”
刘据语气不容置疑。
上官桀在天人交战。
这时候,内侍通禀,治粟都尉到了。
刘据暂时放下疑惑,让桑弘羊进来。
“桑公,你可算是来了。”
刘据还不等他拜见行礼,急切的问道:“你这上的三道疏,怎么回事,为何有十五万万钱的亏空?”
桑弘羊道:“臣不是都枚举清楚了吗?”
“我看了。”
刘据道:“刚才霍光也说了。”
他把刚才霍光说的名目,都讲述了一遍,道:“就算这些,八万万钱亏空也合理,为何还多出来七万万?”
“桑公,其中真的没有问题吗?”张贺也不由出声问道:“你可是统计清楚,没有一点差池?”
桑弘羊微微摇头,道:“殿下,多出来的亏空,一部分是去年的。”
“还有一部分————。”
“殿下,莫要忘了七月之事!”
一句话,刘据陡然惊醒。
怪不得霍光,上官桀不肯言。
原来如此。
七月,就是他捕杀江充,起兵之时。
刘据捂着脑门,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啊。
打开武库,征发市民。
虽然后来遣散了,但当时的动荡,可是都要花钱去修补善后的。
这一大笔支出,不可能是小数目。
桑弘羊没有将其支出,计入在内,就是因为不太好看。
也是给天子,给自己留有颜面。
真要列出太子起兵所耗的名目。
那就太过难堪了。
不仅是善后,还有事后对有功之士”的封赏。
哪样不要钱的?
“桑公,适才是我语气急了。”
刘据温声说道:“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贺!”
他点了一声,张贺当即拱手一拜,道:“刚才我情急之下对桑公质疑,言语不当,还望你能宽恕我的失礼!”
桑弘羊急忙回拜。
他心头却是对霍光与上官桀嗤笑。
明明知道,却不敢说。
真是可笑。
“桑公请坐。”
刘据伸手示意,马上有内侍捧来软垫,等到桑弘羊坐下后,虚心问道:“敢问桑公,如今亏空如此严重,有什么办法弥补的吗?”
“殿下,你应该问明年,是否还有钱财应对支出。”
桑弘羊道。
“啊?”
刘据脸上微微一热,道:“请桑公赐教!”
他虽然有些尴尬,连这都想不明白。
但好在他不耻下问。
“没钱!”
桑弘羊直白道。
额。
刘据气势就更弱了,“我听霍光说,庙堂历来都有亏空,但都解决了。”
“为何现在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