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嘛,皇孙召天下方士于长安,准备大开炼丹之事。”
于定国看着正在进行测试的北军将校。
他不由跟身边的主官胡建,以及护军使刘安国,提及长安传出来的事情。
“这都是小事。”
刘安国说道:“我听闻公羊与法家,还有黄老,聚集门人弟子,大打出手,争论白纸书册一事。”
炼丹算什么?
当今天子都炼丹,这么多年来,群臣反对有什么用?
权贵们私底下不也是在干这种事,养着方士给自己炼丹。
追求长生嘛。
地位身份越高的,越是在意生死,他们越是有资源条件去享用尝试这些。
皇孙炼丹,群臣不过是一时聒噪,象征性的反对罢了。
皇孙与天子执意如此。
他们还能真去阻止不成?
早干嘛去了。
当年天子宠幸方士,没见他们放屁的呢?
胡建微微摇头,他其实是不太关心这些的。
虽然他也算是法家之人,师从法家,从守军正丞而起,怎么也逃不过法家的色彩。
但他眼下一心想的,就是做好皇孙吩咐的事。
真两千石秩禄的军正啊。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做的好是应该的,做的一点不对,那就是排山倒海的弹劾与参奏。
别说还有两个外戚家族不服他的。
史高与王武不在北军,是因为胡建北军出身的,天然就有亲近之感。
所以胡建在北军,两个外戚去三辅选人了。
他们也不过是闲聊两句,注意力还是放在拼命表现的北军将士身上。
不单要选士族,还要选军官。
同时胡建还要挑选一批素质过硬,军法熟背于心,处置公平的军正。
“胡军正,这一批将士如何,可有特别看重的?”
刘安国笑着问道。
“都很不错。”
胡建不无感谢,道:“全赖护军使鼎力相助。”
“你是我们北军出去的军正,就是自家人,为皇孙办事,自然是要照顾自家兄弟不是。”
刘安国道:“如今你身居高位,日后可不要忘了北军的兄弟们啊。”
他对胡建很是客气。
也没有仗着自己护军使的身份,还有老刘家子弟,仗势欺人,看不起胡建。
胡建能一步登天,成为比他秩禄还高,听都没听说过,首例真两千石的军正。
可见他在皇孙心中是很被看重欣赏的。
自己是跟随太子,跟随皇孙起来的。
没道理跟胡建过不去。
再说了,胡建是北军出身,这份天然的关系就显得很亲近。
以后不说能不能用得着,但只要有这层交际,见面都好说话。
还有。
从北军转入建章宫卫的将士,也不可能忘记自己是从北军走出去的。
不管如何,对他这个北军护军使都有好处,不可能有坏处。
所以,他不可能拒绝胡建来搜罗精英带走,将人往外赶的。
全力配合好,交好胡建等人,还有一批手下将士升迁。
更能让皇孙满意。
可谓是一举多得。
“护军使说笑了,子孟定当铭记在心。
子孟就是胡建的字。
“那我可就托大叫子孟一声贤弟了?”刘安国道。
胡建连忙俯身一拜,“兄长!”
“哈哈!”
刘安国双手扶起他,道:“子孟贤弟多礼了。
“应有之意。”
于定国一旁笑道:“既如此,等会儿何不如设宴庆贺一番?”
“哈哈。”
刘安国道:“定国在此,我也托大称一声曼倩贤弟如何?”
曼倩是于定国的字。
于定国喜上眉梢,当即拜道:“莫敢不从!”
“哈哈!”
刘安国拉着两人的手,很是高兴。
就在这时。
有士卒来报,说是营门之外,有人求见胡建与于定国。
“何人?”
“来人持御史大夫的门帖。”
嗯?
三人都露出惊异之色。
刘安国眼珠子一转,胡建与于定国对视一眼,却是明白对方的来意了。
“看来,两位贤弟躲在这北军,还是避不开长安争论啊。”
刘安国也看出来了。
法家其他人在长安打不过,跑来找这两位在皇孙面前的宠臣助力了。
虽说两人才崛起,但秩禄身份摆在那里啊。
而且还能在皇孙面前说得上话。
“兄长,我等先去看看。”
“好。”
两人一同离开,刘安国微微摇头,“身在旋涡里,也是身不由己的。”
张安世府邸。
御史大夫暴胜之,杜延年也在。
他们三个人。
一个是当代法家最强实力派,也是当代酷吏代表。
两个是后起之秀,酷吏之后。
“他们会来嘛?”杜延年有点担忧。
“如果是聪明人,他们肯定会来,如果看不清风向,那只能说注定会有凶险的。”
暴胜之说道。
“希望他们是聪明人吧,复巢之下安有完卵啊。”张安世说道,其实也有点担心。
自从杜延年传出建章宫的白纸与书册消息后。
庙堂中的法家之人,尤其是廷尉,御史府的上下官员,几乎没有一个坐得住的。
马上就召开了法家内部的扩大会议,听取杜延年的详细表述。
然后一个个危机感拉满,见到什么大恐怖一般。
二话不说就开始商议,要前往建章宫拜见皇孙。
但他们连宫门都没进去,别说见皇孙了。
他们只好在长安,把黄老拉进来,然后放出消息。
长安城立马就陷入各学派的大骂战中。
以太学为老巢的公羊学,马上就被群起攻之。
天天都是一大群人堵在太学外诋毁攻击公羊学,骂董近欺世盗名,天下问贼,祸害先贤经典,堵塞天下文道。
可惜的是,现在的公羊不是之前的公羊。
经传合一,战力飙升到大圆满境界,可谓是完全体状态的公羊官学。
几家站在一起都辩不过人家。
嗯,是骂不过人家。
关键是董近这个老匹夫还没出面。
这是让法家,黄老,乃至于其他儒家学派,是最受伤最气愤的。
难道,如今他们连逼公羊话事人,太学扛把子亲自出面交锋的地步都做不到了吗?
没办法,他们一边堵门,一边商量对策,开始搜罗自家还有什么人能站出来说话的。
这不。
杜延年提出来建章宫卫军正,军正丞。
胡建与于定国。
也是他们法家门人。
当即,张安世与暴胜之商议,由暴胜之将他们请到张安世府上一叙,商讨对付公羊的大事。
只是。
这两位虽然是学的法家,但一个是家传,一个是野生的。
到底能不能来。
就是个大问题了。
这时。
门人来报,胡建和于定国来了。
当即。
三人大喜过望。
“好!”
“请他们入内一叙。”
片刻。
两人进来,双方各自见礼。
“两位请坐。”
张安世作为主人,很是热情的邀请他们坐下,侍从端上好酒好菜。
初次见面,简单寒喧后。
张安世他们就进入今日正题。
“想来两位也是知道长安之事了。”
暴胜之说道:“公羊学仗着自己是官学,又掌着太学。”
“那董近老匹夫,意欲倒行逆施,堵塞学路,公然与天下学子士人作对。”
“企图拢断白纸书册,以肥己学。”
“这是圣人所不提倡的,不道德的行为,我们应该批判抵制————。”
胡建与于定国安静的听着。
他们看的出来,御史大夫言语说的严重,实际上情况应该也是时不我待。
张安世在暴胜之说完后,道:“御史大夫所言,并非言过其实,属实是关乎到法家之学的未来。”
“两位勿要以为我们小题大做。”
“这与两位也是息息相关的。”
胡建拱手道:“尚书令所言,我自是明白。”
“只是,我等身在军中,也是初为军正,只怕势单力薄,人轻言微啊。”
于定国也是拱手,道:“敢问暴大夫,张尚书令,可否徐徐图之,暂缓与太学争夺?”
“既然有白纸与书册,往后也定然能有法家典籍一份的。”
暴胜之摇头道:”曼倩,暂缓不得。”
“若是皆为竹简,大家自无不可,但若我法家为竹简,公羊为书册,那就要命了。”
“一步慢步步慢。”
暴胜之道:“我们为何要争?”
“人无我有可,人有我无不可。”
“这个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大家为什么害怕?
为什么看到大恐怖?
就是因为,人有我无的缘故。
大家都捧着竹简教授学说,结果有一天,公羊学的捧着方便简捷的书册传授。
高下立判。
学子们喜欢谁,亲近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这么宝贵的东西,只有公羊学有,其他学派没有,那么其他学派肯定是渣渣。
先入为主后。
天才学子都跟公羊了。
他们捡残渣剩饭啊?
此消彼长下,现在都打不过,还遑论以后?
“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
张安世沉声说道:“所以,还要请二位,在皇孙面前美言。”
“如果能够减少公羊学的书册,增加我们的书册最好不过。”
“当然,要是能让黄老,还有其他儒家学派一份也没有。”
“也是双喜临门。”
“你们请放心,届时公羊学若是不忿,我们自会与其辩论计较。”
要人家出力,那么就要帮人家挡事。
不能又要人家出力,还要人家去抗压不是。
没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