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笔落,人跪!
董近以一个绝对顺从躬敬的姿态,匍匐在地上,朝着刘进献上他最纯粹最直接的忠诚。
“臣太学博士,董子嫡孙董近,敬拜皇孙殿下!”
董近声音洪亮,虔诚又躬敬。
没有声音。
刘进没开口,他很是随性的躺坐着。
刘彻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仔细端详,审视白纸上的字迹。
司马迁在一边看的很是痴迷,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白纸上的墨汁。
他浑身都在颤栗,身体都不受他控制了。
之前不明白少府献的是什么。
什么是祥瑞。
现在他们总算是知道了,也见识到了。
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天大祥瑞啊!
“殿下。”
司马迁的膝盖,再一次软了下去,朝着刘进跪拜。
刘彻也是回头,神色复杂得很。
这竖子,好象真的手段多得很啊。
“这个东西,它可以书写成册,编撰成书。”
刘进心平气和的讲述一个很平淡的事实一样,道:“可能有竹简的一成重,随身可携带多本。”
“————。”
“司马公啊,你说你《史记》用了几百上千斤的竹简,不说方便,就是存放,阅读什么的,也是一大难题。”
“要是用这样的东西书写的话,会是什么景象?”
司马迁头更低了,“殿下————。
“”
“,董公啊。”
刘进好奇的说道:“要是将公羊传、董子学说,都以这种方式展现,那天下传播是不是会很方便啊?”
“这样学子们学读,是不是更容易了?”
董近抬头,面露渴求之色,道:“殿下————!”
“哦————我明白了。”
刘进恍然大悟道:“原来两位贤达名士不愿意要啊。”
“好。”
司马迁苦笑不已,道:“殿下,就莫要戏耍臣了。”
董近心头慌乱的一批,他可不象司马迁一样,知道皇孙是什么性格。
“殿下,臣马上就去太子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太子殿下请罪,此后太学必定心向太子。”
董近道:“太子说往东,绝不往西。”
“我董近愿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以为牛马走!”
刘进嗤笑一声,“就你还想当牛马?”
“你这么老了,只能当一条老狗!”
董近脸红耳赤,嘴唇嗫喏。
这凌辱要不要来的这么猛烈,接二连三的。
我遭不住啊。
刘进突然直起身来,左手放在大腿上,上半身前倾,眼睛明亮得很,开口天真的问道:“,司马公,董公。”
“孤一口一个老狗的骂你们。
“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呢?”
“孤是不是有点不懂礼数,是不是没有教养啊。”
他指着两人,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对。你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这样骂我的。”
“是不是。”
“你们说是不是。”
司马迁拱手喊道:“没有,绝无此事。”
董近:“殿下,这不是辱骂,是在教育我们,时刻提醒我们还有过错没有认识的,只有这种的教育————。”
刘彻:“???”
不是。
你董近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要脸,这么恶心的?
黑的被你说成白的。
明明就是这竖子辱骂你,你还能理解是自己做的不到位,是在教育你?
朕!
就没见过这些读书人,更何况是大儒如此不要节操的。
他微微摇头,目光再次落在手上的白纸上。
摸着有些粗糙之感,但细细感受下却那般的轻柔。
特别是上面晕开的墨汁。
真是令人惊叹不已。
“完全被拿捏了啊。”
“这东西轻薄得很,但却是能要了司马迁跟董近的命。”
“一旦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疯狂的。
没错。
刘进的行为不是一般的过分。
但司马迁与董近却是在见识到白纸后,根本就不可能计较这些。
他们眼里只有那白纸。
可以用来书写的白纸。
作为文人,他们太清楚白纸意味着什么。
对他们自己更加意味着什么。
如果自己不要。
那么有的是人要。
博望苑的诸儒是被清算了不少。
但不是灭绝了。
还有其他儒士不说,黄老、法家他们可都还盯着的呢。
自己一旦错过,一旦与皇孙交恶。
被黄老、法家乘虚而入,抢占先机,到时候自己反应过来,连喝洗脚水的份都没有。
皇孙骂两句算什么?
董近觉得,有这样的好处,哪怕皇孙把他骂到死,也不是不可以。
骂是爱护你。
骂完给你东西。
你看皇孙为什么不骂黄老、法家的,偏骂我呢?
肯定是欣赏我,肯定是爱护我的。
所以,这种骂大可以多来点。
骂完之后,好处多多。
想怎么骂都行,他董近都不会有任何反驳与不满的。
“少府啊。”
“这白纸能生产多少出来?”
刘进慢悠悠的问道,语气是那么的随意。
但司马迁与董近却是耳朵竖起,心都提了起来,脚尖扣紧,双手攥拳。
“回殿下。”
“按照殿下的吩咐,少府命人准备了五个造纸工坊,如今材料全部都准备齐全。”
郭穰道:“每天能够产生白纸数十万张,随着材料————。”
多少?
每天数十万张?
往后还会增加,每天上百万,上千万都可以。
司马迁与董近傻眼了。
刘彻也是听得出神,手上用力过大,把纸给戳破了。
“殿下吩咐的雕刻印模,匠人也有了极大的进展————。”
郭穰再次丢出一个超级劲爆的消息。
不仅把司马迁与董近搞得晕头转向,就连刘彻都是晕晕乎乎的。
可以把竹简的文本雕刻成印模,然后在白纸上不断的印上去,形成文本。
不用手抄了啊!
什么情况。
怎么大汉突然变得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汉了呢?
为什么呀。
本来两人都起来了的,这下又得老老实实的跪着。
纸我要。
这印刷也要啊。
一想到自己的心血《史记》,能够快速的形成规模化的传播。
司马迁心里就忍不住激动的颤栗。
要是能够散播出去,那么皇孙威胁烧掉,就不会存在了。
董近则是在想象着,公羊学派在这场变革中,抢占到多大多有利的先机。
必须要吃最大一口。
黄老?
法家?
去死吧你们。
“李二。”
刘进突然喊道。
李二当即走了进来,道:“殿下。”
“少府那边有几个是孤的私事,你从少府卿手上接管过来。”
刘进淡淡的说道:“少府,你就配合好,还是放在少府下,只不过让李二来管。”
“这份功劳,孤记得,天子记得,太子也会记得。”
“懂吗?”
“要是走漏半点消息,流传出去一点技术。”
“孤不介意将少府上下清算一通。”
郭穰当即拜道:“殿下放心,臣安排此事都严格封锁保密的。”
“所有匠人,臣都没有让他们离开过,集中看管起来。”
在保密这一块,大汉还是可以的。
毕竟说看管就看管,说封禁就封禁。
真就不让你回家,不让你离开的那种。
当初打造出来骑兵三件套的工坊。
如今成为禁区。
三大骑具也是只有在建章宫校场才有。
而且每一套都有编号,存放存取都有登记的。
遗失一个,就能按照登记查找。
跑是绝对跑不了的。
司马迁与董近心头一跳,皇孙这话其实就是在点他们。
别想着什么歪门邪道的。
这事只有从他这儿才能捞到好处。
其他的别想。
“那就好。”
刘进道:“你郭穰办事,孤还是放心的。”
“过两天,孤会亲自向阿父奏请,往后少府就独立出来,由孤来掌管。”
郭穰不言。
不管如何,他都还是九卿之一的。
皇孙跟太子奏请要少府,为什么不是向身边的天子要。
那就不是他过问的了。
好不容易当上九卿。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问的坚决不过问。
“董公啊,这些刚出炉的白纸,就先便宜你了,你都带回去吧。”
“回去后好生的想想,再好生的琢磨琢磨。”
刘进意味深长的说道。
“臣多谢殿下。”
刘进摆手,董近捧着一叠报纸,欢喜的离开。
“殿下。”
司马迁可怜巴巴的望着。
“你慌什么,是要死了,还是没几天可活的?”
“这么着急。”
刘进不客气的说道,这嘴真的能气死人。
刘彻默默的走到刘进身边,动静很小。
刘进都没第一时间察觉。
他是怎么这么近的距离,做到这么神头鬼脸的?
“太祖高皇帝传授给你的仙法?”刘彻问道。
刘进昂了一声,气愤无比的说道:“不是太祖高皇帝,那就是个白头无赖老流氓。”
“真是能把人给气死。”
“我就没见过这么流氓习气的人,比我还流氓,简直是绝了。”
“偏生我还打不过他,每一次他都戏耍我。”
刘彻声音温和,循循善诱的问道:“是用了什么仙法是不是?”
刘进一个战术后仰,满脸嫌弃的说道:“鬼的仙法,他偷我桃子!”
刘彻:
司马迁:
”
”
陈万年与杜延年觉得有点天塌了。
这是他们能听的啊。
怎么感觉待在皇孙与天子身边,一些事情听多了,会命不久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