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最悲壮的武器
江铭不忍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不愿再看这残酷的一幕。
然而，就在他自光将移未移的刹那，异变突生一那名被射穿的矮瘦修士，整个身体猛然膨胀，随后在一阵刺目的血光中轰然爆开，化作一团弥漫的血雾，强烈的灵气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荡。
“自爆？！”
江铭惊得脱口而出，瞬间明白了那名矮瘦修士方才近乎自杀般冲锋的意图。
他是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冲进雪族人群之中，然后引爆自己苦修多年的筑基道台，以期与几名雪族修士同归于尽！
而且，通过这种形神俱灭的方式自爆，也不会留下完整的尸身，从而避免了死后被雪族制作成雪人傀儡，供其驱使。
可惜，他最终没能冲到自己预想的位置，这场决绝的自爆，并未能伤及任何一名雪族修士。
江铭通过虚拟屏幕，看向冰箭射来的方向，只见那名射出致命两箭的雪族箭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讥讽之色。
那眼神仿佛在嘲笑着人族修士的不自量力和徒劳挣扎。
这一幕，让江铭胸中一股无名火陡然升起。
但仅仅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又将这股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碧渊岛如今已被联军高层放弃，他此次冒险前来，主要目的只是为了确认几位好友是否安全，同时亲眼观察一下雪族的真实战力。
在此之外，节外生枝绝非明智之举。
若真想与雪族厮杀，将来在作为下一道防线的揽星岛，有的是机会。
收敛心神后，江铭继续操控着永恒之舟，悄无声息地在战场的边缘地带穿行。
他仔细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团，搜寻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没过多久，他目光一凝，果然发现了一个熟人。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悬立于半空之中。
正是青萍仙子！
她身披一件流转着莹白光华的白色皮甲，只是此刻那皮甲上已沾染了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手中法诀变幻，隔空操控着那柄名震四方的青萍剑，与数名雪族修士周旋。
仔细看去，她美丽的容颜上写满了疲惫，鬓发也有些散乱。
那柄平日里凌厉无匹的青萍剑，此刻剑光也明显黯淡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青萍剑作为她的本命法宝，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剑光闪铄之间，雪族修士凝聚出的厚重冰盾，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几乎每一次青色的剑虹掠过，都能精准地带走一名雪族修士的性命。
看到青萍仙子，江铭心中顿时一喜。
找到了她，再查找她的徒弟白玥玥和萧冰冰想必就会容易很多。
按照常理，她们师徒几人在这种危局下，很大概率会聚集在一起相互照应。
江铭立刻以青萍仙子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更仔细地探查过去。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在离青萍仙子不远的一处战场，发现了白玥玥和萧冰冰两女的身影！
更令他惊喜的是，王萌居然也在她们身旁，三人正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防御阵型，苦苦支撑着雪族一波接一波的攻势。
不过，江铭心头的这丝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他注意到，碧渊岛上的人类修士已然撤走十之八九，放眼望去，战场中人类修士已经快被雪族大军淹没。
可青萍仙子师徒几人，却依然没有丝毫要撤离的迹象，仍旧在原地苦苦支撑，与不断涌上的雪族修士周旋。
“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铭低声自语一句。
随即他将虚拟屏幕的视角拉大，将整个战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雪族的包围圈正如潮水般缓缓推进，一点点蚕食着人类修士最后的阵地。
那道原本可供撤离的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就在他尤豫是否冒险传音提醒之际，下方碧渊岛残破的内城区，突然飞出一队约莫二十馀人的修士队伍。
这队修士的穿着打扮颇为杂乱，道袍、劲装、甚至有些只是寻常布衣，显然并非出自同一宗门，更象是由临时聚集起来的散修组成。
在经过永恒之舟隐匿位置时，为首的青衣老者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对身后的同伴们喊道：“诸位道友！今日我计缘与诸位并肩而战，我们守卫的不仅是碧渊岛，更是在捍卫整个无尽海的尊严！
“在我们身后，有你的九炼岛、我的紫霞岛、你们的御兽岛、我们的揽星岛！
“为了给后方同道争取构建下一道防线的时间，大家随我一起上！”
老者的话语铿锵有力，在呼啸的风声中格外清淅。
队伍中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女，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尖声喊道：“对！一起上！跟这群该死的雪族畜生拼了！把他们赶出我们的无尽海！”
独立空间内，江铭默默地通过屏幕，注视着这群修为参差不齐、装备简陋的散修，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死亡旋涡。
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混乱的战局吞噬，时而闪现的法术光芒和不时升起的修士自爆产生的血雾，如同一张巨网，将他们完全淹没。
这一幕让江铭瞬间想起了清漓寄来的那一张张战报上冰冷的伤亡数字。
而此刻，那些抽象的数字具象化了，变成了眼前真实流淌的鲜血和消逝的生命。
此前，江铭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连无尽海的结丹期、元婴期的高阶修士也会大量陨落。
按理说，修为达到这等境界的修士，身上总该有一两件保命的底牌，即便不敌，总该有机会脱身。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无尽海修士而言，这片海域不仅仅是他们修炼的地方，更是他们唯一的家园。
他们不象自己，背后还有青云大陆这条退路。
一旦无尽海彻底沦陷，对他们来说，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天下之大，再无立锥之地。
因此，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
当死亡不可避免的降临时，他们脑海中首先闪过的念头，往往不是如何狼狈逃窜。
而是如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最璀灿的光华，尽可能多地拖着敌人一同坠入深渊！
自爆，这种形神俱灭的方式，便成了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武器。
江铭正沉浸在这沉重的情绪中，周围传来了更加嘈杂喧闹的喊杀声和破空之声。
他迅速切换永恒之舟的观测视角，只见虚拟屏幕中，又有一支数百人的修士队伍，从碧渊岛深处疾驰而来！
这支队伍阵型相对严整，其中大部分人穿着统一制式的、绣有水波纹路的天蓝色道袍。
这是天水宫的服饰。
另有一小部分人，服饰各异，显然是其他宗门或闻讯赶来支持的散修。
他们几乎没有多馀的言语，脸上刻满了决然，径直飞向战况最激烈的中央战区！
江铭看到这支持军的到来，尤其是看到其中一队天水宫修士，目标明确地直奔青萍仙子所在的战团而去，心中不由一动。
他立刻操控着永恒之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只见那队天水宫修士中，为首的一名面容肃穆的老者，远远便朗声喊道：“青萍师妹！掌门有令，命你即刻带领门下弟子撤退！此地防线，由我接手！”
脸色苍白的青萍仙子闻言，手中剑诀一变，那柄正在敌群中穿梭的青萍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的身边。
她抬眼望向来援的老者，染血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并没有多馀的客套，只是对着老者所在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便有劳赵师兄了！保重！”
说罢，她不再尤豫，纤手一扬，一道白光自其袖中飞出，瞬间化作一艘通体洁白的中型飞舟。
同时，她嘴唇微动，向仍在远处奋战的萧冰冰、白玥玥和王萌三人发出了传音。
没过多久，只见三道略显跟跄的倩影冲破零星雪族的阻挠，迅速汇合过来。
她们个个脸色苍白，发丝凌乱，身上的衣物沾满了血污和冰屑。
三人迅速登上白色飞舟，青萍仙子最后扫了一眼那片浴血的战场，眼神一黯，随即毫不尤豫地全力催动飞舟。
白色飞舟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缺口疾驰而去。
一直关注着这一幕的江铭，见到此情此景，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他不敢怠慢，也立刻集中精神，操控着永恒之舟，跟在了白色飞舟的后方。
飞舟之内，气氛压抑而沉闷。
青萍仙子操控着飞舟，萧冰冰、白玥玥和王萌三人则并肩站在舟尾，默默地回望着那座在视野中逐渐远离的碧渊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伤感与不舍。
过了许久，萧冰冰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望向师父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轻声问道：“师父————您说，我们以后还能夺回碧渊岛吗？”
青萍仙子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徒弟年轻却饱经战火的脸庞，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能！今日之退，只为来日之进！你们三个，牢牢记住今日之耻，记住碧渊岛陷落之痛！
“从今往后，你们三人须得克苦修炼，不容有丝毫懈迨。将来，定要亲手将雪族驱逐出去，堂堂正正地夺回我们的碧渊岛！”
这番话，让王萌和萧冰冰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一旁的白玥玥心思最为细腻敏感，她立刻从师父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赶忙追问道：“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说我们”要夺回来————那您呢？您不和我们一起吗？”
青萍仙子对着徒弟们淡淡一笑，那笑容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青冥岛失守的时候，为师听从命令，走了。
“翡翠岛陷落的时候，为师为了保存实力，也走了。
“今日，为师————不想再走了！”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如同惊雷炸响，不仅让飞舟上的白玥玥、萧冰冰、王萌三人瞬间僵立当场。
就连通过虚拟屏幕关注着她们的江铭，脸上写满了诧异。
“为什么？”
江铭心中充满了疑问，明明还有揽星岛作为后方，明明未来尚有反攻的机会，为何非要在此刻选择毫无意义的牺牲？
这岂不是白白送死？
飞舟上，萧冰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瞬间从通红的眼框中滚落。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悲伤，带着哭腔扑到青萍仙子身边，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师父！您不能死！您不能丢下我们！如今碧渊岛丢了，如果再没有了您，我们三个该怎么办？我们还能依靠谁啊？”
她的声音凄楚无助，令人闻之心碎。
白玥玥和王萌也早已泪流满面，两人齐齐跪倒在青萍仙子面前，声音哽咽地苦苦哀求：“师父，求求您，跟我们一起走吧！”
“师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一起走，将来再一起打回来！”
然而，青萍仙子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哭成泪人的三个徒弟，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寰的馀地：“我意已决，无需再劝。今日，我必要与这碧渊岛共存亡。至于你们————”
说到这里，她那双原本充满决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们到了揽星岛，安顿下来之后，可以试着去查找江铭。
“他的实力，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若能找到他，得到他的庇护，你们今后的安全，或许能多一份保障。”
“江铭？”
三女都是一愣，连屏幕前的江铭本人也猝不及防，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青萍仙子怎么会突然提到我？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