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金还说的是事实。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地方政府对优质外资的渴求是实实在在的。
三水如果真拿“撤资”、“投资环境恶劣”来说事,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足以让泰山承受巨大的、来自官方层面的压力。袁琳和她,确实“戴不起”这顶大帽子。
“所以,”金还看着杨洋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语气重新变得悠然,甚至带着一丝“指点迷津”的味道,“你就有恃无恐,觉得可以拿捏我们了,是吗?”
金还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杨总,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三水,目前在宋氏的持股比例,确实还没有达到完全碾压的程度。,已经将她名下那11的宋氏股份,全权委托给我们三水行使表决权和管理权了。加之我们原有的,以及宋总这边嗯,比较‘配合’的态度,实际上,我们已经拥有了对宋氏的绝对控制力。”
他刻意强调了“配合”和“绝对控制力”,目光还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宋林强,继续施加压力:
“我奉劝杨总,还是认清现状比较好。大家和气生财,你们泰山何必非要当那个碍手碍脚的‘钉子户’,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呢?如果杨总执意要跟我们三水掰一掰腕子”
他顿了顿,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承认,泰山是庞然大物,根深蒂固。但三水也不是泥捏的。我们未必能一口吞下泰山,但集中火力,在宋氏这个局部战场,跟你们硬碰硬地打一场,弄得两败俱伤这点能力和决心,我们还是有的。而且,我敢打赌,真到了剌刀见红、局面彻底失控、影响波及到更广层面的时候,第一个要求你们泰山退让、息事宁人的,恐怕不是我们三水,而是你们自己人,是那些不希望看到局面恶化、影响稳定和‘大局’的人。杨总,你觉得,我这个判断,对吗?”
杨洋脸上混合了愤怒、不甘、憋屈。金还的话,也让她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似狂妄的年轻人,其算计之深、手段之狠、对局势把握之准,远超她的想象。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看向金还,眼中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金还,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玩心理战。你们三水内部是什么情况,你和金复之间如何,我不感兴趣,也懒得打听。我只知道,你想从我杨洋手里,拿走泰山在宋氏的股份,不可能”
她向前走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在宋氏,只要泰山还是股东,你就别想再象这几天一样,绕过我们,为所欲为。人事、业务、资产任何重大决定,必须按照章程来。否则,我杨洋说到做到,一定会让你,让三水,让所有相关的人,都——不——好——过。”
说完,她不再看金还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再瞥一眼旁边如同雕塑般的宋林强,毅然转身,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连云紧随其后,重重地带上了门。
“砰!”
门关上的巨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金还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消失,眼神阴鸷得可怕。
“不识抬举的贱人”他从牙缝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宋林强:“宋总,看到了?这就是给脸不要脸的下场。不过没关系,她硬气不了多久。很快,我就会让她,让泰山,跪着来求我。”
宋林强的眉头始终未能舒展,自从签下那份协议,辞去董事长职务,宋林捷就再未主动登门。
或许是觉得大局已定,多说无益;或许,是他背后那些不便明言的“关系”有了新的考量。
他曾将那个冰冷强势的金复,与孙哲文暗暗对比。或许金复对宁雅,多少是有些不同的?否则,以他的手段,何必大费周章,非要通过一场婚姻来绑定?直接强取豪夺,岂不更简单痛快?
如果宁雅真能嫁入金家,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三水总该对宋氏手下留情,给宋家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和喘息之机吧?
尽管眼前金还的咄咄逼人和种种越界操作,正在无情地击碎他这点可怜的幻想,但他内心深处,仍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挣扎。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三水,或者说金家兄弟,为何至今没有动他和宁雅手中剩馀的股份?,金还明明觊觎不已,甚至不惜当面威胁杨洋。是觉得时机未到?还是金复那边真的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以金还此刻表现出来的跋扈和贪婪,连背景深厚的泰山都敢正面硬刚,甚至用上了近乎无赖的威胁手段,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金还对到嘴的肥肉按兵不动。
而泰山方面的反应,也同样透着诡异。按理说,宋氏被外资如此强势介入,甚至可能触及某些敏感领域,不该毫无反应。
宋林捷曾隐晦提醒他“三水不简单”,可至今为止,除了杨洋今天上门“抗议”,并未见到任何来自官方的、强有力的制止或调查动作。
这场足以动摇一个行业格局、涉及巨额国有资产和复杂外资背景的股权争夺,真的只是一场纯粹的、愿赌服输的商业游戏。这种“平静”,反而让宋林强感到更深的不安。
金还的目光扫过宋林强的脸,缓缓开口:“宋总,我看得出来,你所担心的,说来说去,无非还是宋氏这个牌子的未来,会不会在我们手里断了香火,沦为他人彻底吞噬的猎物。这一点,我金还,可以在这里,向你做个保证。”
“宋氏的未来,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仰人鼻息的样子!它应该,也必将拥有更广阔的天空!宋氏目前遇到的问题,根源在哪里?不就是业务链被人卡了脖子,订单断了,渠道堵了,上下游都收到了‘招呼’吗?这些,你统统不必再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