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强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着金还毫不留情地评价、否定、甚至要彻底抹去这间办公室里属于宋氏、属于他母亲和他自己半生心血的所有痕迹,宋林强的脸色铁青,胸口象是堵了一块大石,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当场失态。他心里乱透了,愤怒,屈辱,悲哀种种情绪交织。这大概就是三水,或者说金家的作风吧,强势,霸道,不留馀地,要将一切都打上他们的印记。
金还似乎感觉到了宋林强极力压抑的情绪,他转过头,瞟了宋林强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怎么?宋总看着这些旧物,是不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嘛。理解,理解。”他顿了顿“这样吧,这些东西,宋总要是喜欢,就都搬回去,留个纪念也好。毕竟,以后这间办公室,就不姓宋了。”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诛心,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毫不掩饰的羞辱。
宋林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目光冰冷地迎上金还戏谑的眼神,一字一句:
“不必了。既然金董事长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你想怎么处置,自然是你说了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宋氏也需要新的气象了。”
他刻意略过了“宋”这个字,只说“这里的主人”。
话锋一转,宋林强重新挺直了因为连日打击而有些佝偻的脊背:
“不过,作为曾经的负责人,我还是想提醒金董事长一句。资本运作,股权游戏,固然能一时掌控局面。但宋氏集团的根基,终究是在于实实在在的业务和市场。如今宋氏因为之前的动荡,业务萎缩,信誉受损,合作伙伴观望。如果三水不能尽快拿出有效的方案,恢复和提振内核业务,给市场以明确的、积极的导向,单凭资本输血和内部整顿,恐怕你们这董事长的位置,坐得也不会太舒服。资本市场的耐心,是有限的。”
宋林强毕竟浸淫商海数十年,深知企业的根本。他倒要看看,这个眼高于顶、只会玩资本和权术的金家三少,到底有没有本事,或者说,有没有心思,去真正经营好宋氏。
金还听了,哈哈笑了起来。“业务?市场?导向?”
他止住笑,摇了摇头,看着宋林强“宋总啊宋总,看来你还是没明白。业务算什么?宋氏原有的那些业务,在我三水眼里,不过是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罢了。我们三水随便从别的板块挪点资源、丢个项目过来,都够现在的宋氏消化好几年的,那体量和利润,是你们原有业务能比的吗?”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宋林强:“我们现在,可不急着去恢复那些老掉牙的业务,去讨好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合作伙伴。当务之急,是先把‘家里’打扫干净。泰山手里那股份,不拔掉,我心里不踏实。等把该拿的都拿到手,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出去,整个宋氏完完全全、干干净净地掌握在我们手里之后,想做什么业务,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到时候,自然有大把的人捧着项目、求着合作送上门来。恢复?嗬,我们要的是重塑,是新生!”
提到泰山,金还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宋林强眯起了眼睛。他听懂了金还的潜台词——三水的目标,不仅仅是控制宋氏,还要彻底清除泰山这个“碍事”的股东,实现完全意义上的私有化或者说,金家化。这胃口,可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大,还要狠。
“泰山可不是我们宋氏。”宋林强缓缓说道“它是混合所有制,国资背景深厚。你想动它的股份,恐怕没那么容易。还有”
“还有关系和背景,对不对?”金还不耐烦地打断他,嗤笑一声“宋总,你们这儿的‘国资背景’,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表面光鲜罢了。说白了,不就是打点好上面那些管事的‘关系’吗?这世道上,就没有不贪腥的猫!只要价码合适,方法得当,没有敲不开的门,没有拿不下的股份。泰山在宋氏这件事上处处掣肘,让我很不舒服。既然不舒服,那就要想办法让它变得舒服。”
宋林强看着金还那副目空一切的样子,这个金还,张扬,不计后果,也很危险。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提醒罢了。商场如战场,但也需知进退,明得失。别到时候机关算尽,反而误了卿卿性命。”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警告意味,金还不可能听不出来。
金还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摆摆手,不耐道:“行了行了,这些事自有我考虑,不劳宋总费心。你还是多想想,怎么配合好接下来的工作,当好你的‘总经理’吧。”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打量着神色灰败的宋林强,忽然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问道:
“宋总,事到如今,你应该死心了吧?别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宋氏,已经是金家的了。”
宋林强不甘心吗?当然不甘!这宋氏,是他母亲的心血,也是他半生的寄托!可又能如何?在绝对的力量和算计面前,他早已无力回天。
他喉咙发紧:“死心不死心,又如何?反正你们已经拿到你们想要的了。宋氏嗬。”
最后那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的“嗬”,道尽了他所有的悲凉。
金还脸上的这抹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前台秘书试图阻拦、却又不敢强硬的低声劝阻。
“杨总,杨总,您不能直接进去,董事长他”
“让开!”
一个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女声响起,毫不客气。
紧接着,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