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大爷,请上座。”她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孙哲文小心翼翼地、动作缓慢地从副驾驶座上挪下来,借着武彩的搀扶,坐到了轮椅上。坐稳后,他舒了口气:“把买的东西都给我吧,我抱着。”
武彩也不客气,转身从后备箱里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件件拿出来,挂在他的轮椅扶手上,塞到他怀里,直到把他“武装”成一个移动的圣诞树。然后,她推着这棵“圣诞树”,朝着别墅的入户电梯走去。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武彩推着他,声音从后面传来“老是心不在焉的,跟你说话也爱答不理。是不是不高兴我在这儿陪你啊?你要是不乐意,我这就回去,不在这儿碍你的眼。”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抱怨意味,脚步也放慢了些。
孙哲文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快:“没有没有,怎么会不高兴你在这儿?我巴不得你天天在这儿呢。只是”
他尤豫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说一下,毕竟刚才在商场她也看到了那个女人,“只是今天在商场,看到点有点奇怪的事情,心里老琢磨,所以才走神了。”
“奇怪的事情?”武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推着他进了电梯,按下一楼,“你看到啥了?我怎么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不就是人多吗?”
电梯门缓缓合拢。孙哲文权衡片刻,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就是在女装店,你进去试衣服之前,不是有个女人在结账吗?穿米色针织衫那个。她的声音太象一个人了。”
“象谁?”武彩追问。
“艾琳。”孙哲文吐出这两个字,看到武彩的脸色明显变了变。虽然武彩和艾琳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以武彩的层次和消息灵通,对这位曾经在海城和周边地区搅动风雨、最后神秘失踪的“美女蛇”的大名,肯定是听说过的,也知道她与孙哲文的一些恩怨纠葛。
武彩愣了几秒,眉头蹙起:“是她?那个跑了的艾琳?你确定?”
孙哲文摇摇头:“不是她。脸完全不一样,我仔细看过了。就是声音象,还有走路的姿态,也有一点象。但应该只是巧合,世界上相似的人多了。”
武彩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有些凝重的神色。
“万一”武彩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我是说万一,真是她呢?你和她之间”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艾琳的狠辣和记仇是出了名的,如果她真的改头换面回来了,第一个要报复的名单里,孙哲文恐怕排在前列。
孙哲文再次摇头:“不会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这点判断力我还是有的。可能就是某个声音和体态有点象的陌生人。”
武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不管是不是她,我觉得你现在这情况,腿脚不便,小娜又不在,是不是应该加强一下家里的安保?”
孙哲文闻言,苦笑了一下:“请保镖?让谁来?林彬那家伙吗?他要知道了,还不趁机狮子大开口,敲我一笔天价‘安保费’?我现在可是穷光蛋一个,付不起。再说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我天天窝在家里,基本不出门,就算她真回来了,又能拿我怎么样?她一个女流之辈,就算心狠,总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冲进这里来行凶吧?”
“她一届女流?”武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你可别忘了她以前是做过些什么事。万一她不是自己动手,而是花钱找杀手呢?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亡命之徒找不到?”
这话让孙哲文心头一凛。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总觉得艾琳就算要报复,也会更倾向于用她擅长的手段,直接买凶杀人似乎不是她一贯的风格。而且,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来精力去做这种事?
“怎么可能”孙哲文讪讪地笑了笑,“她几乎都是用脑子算计人,很少直接动粗的。再说了,她要真找杀手,目标也未必是我”
他的话没说完,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
武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推着他出了电梯,走向别墅大门。
“先别想那么多了。”武彩将轮椅推进玄关,反手关上门“也许真是我们想多了。先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还是我们点外卖?”
那个酷似艾琳的声音和身影,那辆两次出现的深色suv,象两片小小的阴云,悄无声息地飘进了他的心里。尽管他极力告诉自己那是巧合,是错觉,但一丝不祥的预感,却悄然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宋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曾经属于宋林强的领地,如今已彻底改换门庭。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的已经是新主人金还。
他斜靠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光洁的桌沿,姿态慵懒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张扬。他挑剔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内厚重的实木家具、墙上的字画、以及那些象征着宋氏过往辉煌的奖杯和合影,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这品味老气横秋的,一股子陈腐味儿。”金还啧了一声,用脚尖随意踢了踢面前的桌腿,对垂手侍立在侧的新任秘书一个从三水调来的、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吩咐道,“过几天,等我手头的事处理完,你安排一下,把这间办公室彻底重新装修。就按我们三水总部的标准来,要现代,要简约,要科技感,最重要的是,要能体现出绝对的控制力和效率。这些老掉牙的家具、还有这些没用的摆设,”
他随手一指墙边的展示柜和那些奖杯,“统统给我撤了,扔了也行,捐了也罢,看着碍眼。”
他口中很是轻松,好似处理的不是这承载着宋氏数十年记忆的物件,而是一堆亟待清理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