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九年,春。
东欧平原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烂草根的气息。
贺连山站在一辆改装过的“猛虎”指挥车上,巨大的车体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他手持望远镜,镜片中,远方那道由壕沟、土垒和木制栅栏构成的防线,如同一条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平原之上。
“司令,一切准备就绪。”一名作战参谋低声报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贺连山放下望远镜,面容刚毅,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戎马一生,从南疆的丛林到北方的雪原,见过的阵仗远胜于此。眼前这道看似坚固的防线,在他眼中,不过是旧时代的最后挽歌。
“波兰人把他们最后的希望都赌在这条防线上了。”贺连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们以为壕沟能挡住战马,就能挡住钢铁。”
他转向参谋,语气不容置疑:“传我命令,‘破晓’行动,准时开始。”
“是!”
命令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十万大军的阵地。大地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数千门大口径火炮调整角度的声音。
“炮兵准备,十五分钟饱和火力覆盖。目标,敌军前沿阵地及炮兵阵地。”
“坦克第一、第二师团为尖刀,炮击结束后,立刻出击,凿穿他们!我不要伤亡报告,我只要突破报告!”
随着贺连山最后一道指令下达,他身后的炮兵阵地上,一道道火光骤然亮起,撕裂了黎明的薄雾。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际,无数炮弹组成的钢铁风暴,精准地砸向波兰联军的阵地。
大地在颤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木屑和残缺的肢体被抛上数十米的高空,又如雨点般落下。
“上帝啊……这是魔鬼的咆哮吗?”他喃喃自语。
他引以为傲的防线,在这样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甚至无法得到前线的准确报告,因为传令兵根本冲不出这片死亡地带。
“司令官阁下!大华的铁甲怪物……他们出动了!”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索别斯基冲到观察口,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冰冷。
炮火刚刚延伸,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巨兽便涌了出来。六百辆“猛虎一型”坦克组成的先锋集群,履带碾过弹坑,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铁流,朝着他的防线滚滚而来。
阿虎紧握着驾驶杆,感受着身下这头四十五吨重钢铁巨兽的震动。他是坦克第一师团“猛虎营”的一名车长。
“全体注意!保持冲击阵型!速度三十!”他在车内频道里吼道,声音因为坦克的轰鸣而显得有些失真。
“碾过去!别理会那些蚊子叮咬!”
视线前方,波兰士兵的阵地已经近在咫尺。一些勇敢的士兵从弹坑里爬出来,举起手中的火枪,徒劳地射击。
“叮叮当当……”
铅弹打在坦克倾斜的正面装甲上,溅起一串串微不足道的火星,连油漆都未能刮掉多少。
“哈哈!给爷爷我挠痒痒呢!”炮手在旁边大笑。
阿虎的眼神冷静如冰。他操控着并列机枪,一道火舌喷涌而出,瞬间将前方几十米内敢于冒头的身影扫倒在地。
一门幸存下来的波兰野战炮,在军官的嘶吼下,艰难地完成了转向和开火。
“轰!”
一枚实心铁弹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阿虎的坦克正面。
车体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耳边是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阿虎的脑袋磕在观察窗的橡胶圈上,有些发晕。
“妈的!没事吧?”他晃了晃脑袋,大声问道。
“没事,车长!这帮孙子,力气还挺大!”炮手揉着耳朵回答。
阿-虎朝外面看去,那枚炮弹在装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后,便无力地弹开了。而那门火炮的位置已经暴露。
“炮手!十点钟方向,那门炮!给它一发高爆弹!”
“明白!”
炮塔缓缓转动,75毫米主炮发出一声怒吼。炮弹精准地落在那门野战炮的旁边,剧烈的爆炸掀起一团火球,将炮组人员连同火炮一起撕成了碎片。
坦克集群毫不费力地越过了第一道壕沟,履带碾过鹿砦和铁丝网,如同碾过枯枝。波兰士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向后方逃窜,却被坦克上的机枪成片地收割。
“撤退!快让他们撤到第二道防线!依托沼泽!依托那片沼泽!”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最后的希望,就是防线中央那片绵延数公里的沼泽地。他相信,没有任何战车能够通过那片死亡泥潭。
贺连山的指挥车稳稳地停在一处高地上。他看着坦克集群如热刀切黄油般撕开敌军防线,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报告司令,前锋已抵达维斯瓦河东岸沼泽区,敌军依托沼泽进行防御。”参谋的报告传来。
“沼泽?”贺连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波兰人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一百年前。”
他拿起送话器,接通了工兵总指挥的频道。
“老方,该你们上场了。一个小时,我要我的坦克能从沼泽上跳舞。”
“放心吧司令!保证完成任务!”频道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在坦克集群停止推进的后方,一辆辆巨大的工程车开了上来。车上装载着预制好的钢结构浮桥模块和大量的木排。
数千名工兵跳下车辆,在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作业。他们将巨大的木排铺在泥泞的土地上,然后用吊车将一个个浮桥模块精准地吊装、拼接。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工程车将一车车混合了速干剂的砂石倾倒在沼泽边缘,迅速固化出一条可供重型车辆通行的临时道路。
这一幕让对岸的波兰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片沼泽是天然的屏障,是上帝赐予的防线。可大华军队,竟然像搭积木一样,在上面铺设起道路和桥梁。
不到一个小时,三条可供坦克通行的浮桥便横跨在沼泽之上。
“传令!坦克集群,继续进攻!目标,华沙!”贺连山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轰隆隆……”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阿虎驾驶着他的坦克,第一个冲上浮桥。履带在钢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甚至能感觉到桥面的轻微晃动。
对岸的波兰守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只是象征性地开了几枪,便转身溃逃。
坦克集群冲过沼泽,再无任何阻碍。它们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碾碎了波兰联军最后的抵抗意志。阿虎的坦克甚至一头撞进了一座砖石结构的指挥部,将里面正在开会的波兰军官连同他们的作战地图一起埋葬在废墟之下。
黄昏时分,战斗已经结束。
贺连山站在指挥车上,看着远处华沙城的轮廓,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参谋递上一份战报。
“司令,此役,我军坦克损毁三辆,伤亡不足千人。歼敌超过两万,俘虏三万余,其余皆溃散。波兰东部防线已全线崩溃。”
贺连山点了点头,没有看战报。他拿起地图,手指从华沙划过,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柏林。
“通电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兵锋直指德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