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寒夜疑云(1 / 1)

冬夜,呼啸的寒风,却有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冷,顺着砖缝、窗棂钻进每一户人家,让穿着厚厚棉袄的人们依旧忍不住缩着脖子。

夜色渐浓,天冷了黑夜降临得早,时间却是还早早的,原本就寂静的村庄更是沉了下去,只有蛤蟆湾榨油坊大门口那只老黄狗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吠叫,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荡开,又很快被更深的寂静吞噬。田埂边的虫鸣早已稀疏,只有零星几只耐寒的秋虫,在枯草根部发出微弱的“唧唧”声,像是在为这个寒冷的夜晚伴奏。

江奔宇家的院子里,一盏煤油灯挂在屋檐下的木钩上,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灯罩,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灯光下,细微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浮动,被染上一层暖黄的颜色。

院子中央,一盆炭火正烧得旺盛,通红的炭火在陶盆里跳跃着,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火星时不时地溅起来,带着短暂的光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迅速熄灭在湿冷的空气里。炭火的温度驱散了周围的寒气,让小小的庭院里弥漫着一股暖意,与院外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嫣凤正站在灶台边,麻利地收拾着最后一道菜。灶台上的铁锅还带着余温,锅里的萝卜汤冒着袅袅热气,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在灯光下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锅沿缓缓滑落。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土布棉袄,棉袄的袖口和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那是她趁着孩子们睡着后,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粗布绳束在脑后,额前留着几缕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案板上,几道菜已经摆放整齐:一盘炒腊肉,肥瘦相间的腊肉泛着油光,切成薄薄的片状,边缘微微焦黄,散发出浓郁的咸香和肉香——这腊肉是去年过年时腌制的,一直挂在屋檐下的通风处,平时舍不得吃,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时,才会割下一小块;一盘炒鸡蛋,金黄色的鸡蛋蓬松柔软,上面撒着些许葱花,香味扑鼻,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鸡蛋是稀罕物,秦嫣凤攒了好几天,才凑够这一盘;一盘清炒白菜,白菜是自留地里种的,虽然是冬季,却依旧鲜嫩,炒得翠绿爽口;还有一大锅白米饭,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米香,米饭下面还藏着片片腊肠,这是粤省农村常见的吃法,既能饱腹,又能增添几分香甜。

秦嫣凤将最后一碗骨头萝卜汤端到院子里的木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冷水和灶台,变得有些红肿粗糙,但她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她知道,丈夫今天因为等待高考成绩和杨致远的事情,心里一直不踏实,今晚朋友们过来,能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或许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哑妹抱着刚哄睡着的江玉涵,旁边的竹篮婴儿车里,江杰飞也睡得正香。哑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头绳扎着。她天生不能说话,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安静的神情,眼神清澈而纯粹。她轻轻拍着江玉涵的后背,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炭火上,看着跳跃的火苗,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感受到秦嫣凤看过来的目光,她抬起头,对着秦嫣凤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照看孩子。

就在这时,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光晕也跟着扭曲起来。门口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林强军、张子豪、张子强、刘永华、梁智峰、梁智杰、何博文等人。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疲惫,更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和疑惑。

走在最前面的林强军,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朝着江奔宇快步走来,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大,公安同志是不是来找过你了?”他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我今天下午在村口碰到他们了,也被他们询问了几句,听他们说,杨致远出事了,这是真的吗?”

林强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着,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待,想要从江奔宇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啊?杨致远怎么会出事?”张子豪挤到前面,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穿着一双旧胶鞋,鞋面上沾着不少泥土,裤腿上还挂着几根草叶,显然是刚从田里或者山里赶回来。“前几天我还听人说他去了平县,准备找关系打点一下摆摊的事情,怎么就突然没了?”

何虎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疑惑:“是啊,这也太蹊跷了!杨致远身体一直挺好的,平时在村里干活都是一把好手,也没听说他有什么隐疾,怎么会突然暴毙呢?”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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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等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院子里原本温暖祥和的气氛,瞬间被这沉重的消息打破,饭菜的香味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冲淡了不少,变得不再那么诱人。

江奔宇看着眼前这些焦急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都是和他一起打拼的伙伴,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站在他身边。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声音低沉地说道:“是真的,公安同志刚才确实来了,他们说,杨致远在平县暴毙了。”

“什么?真的暴毙了?”张子强猛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年纪最小,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听到这个消息,嘴唇都有些发白。“这……这怎么可能?他前阵子离开蛤蟆湾的时候,还好好的,精神头足得很,怎么说没就没了?”

“会不会是公安同志搞错了?”王旭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毕竟杨致远也算是咱们这儿的熟人,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人?”

江奔宇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会错的,公安同志说了,就是杨致远。他们还详细问了我高考结束后有没有和他联系,有没有去过平县。”

众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了下来。院子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的心里都翻江倒海,杨致远的身影在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平时爱说爱笑,干活利落的汉子,怎么会突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江奔宇看着大家沉默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示意大家:“都先坐下吧,站着怪冷的。”他指了指院子里的木桌和板凳,“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情,我们吃完饭再慢慢商量。”

秦嫣凤也连忙走上前,拿起旁边的粗瓷碗,给大家盛上热气腾腾的米饭,又把菜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柔声说道:“大家快吃吧,菜都快凉了。这么冷的天,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找地方坐下。木桌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但却透着一股难得的亲近。大家拿起筷子,却都没有太大的胃口,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一口菜,却难以下咽。杨致远暴毙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食不知味。

炒腊肉的咸香、炒鸡蛋的鲜香、白菜的清爽、萝卜汤的醇厚,这些平时让他们垂涎欲滴的味道,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张子豪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却怎么也嚼不出平时的香味,只觉得喉咙发紧;梁智峰端起萝卜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进胃里,却没能驱散心里的寒意。

“你们说,杨致远到底是怎么死的?”沉默了许久,何博文突然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恐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意外吧。”刘永华皱着眉头说道,“平县那边人多眼杂,路也不好走,说不定是晚上走路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头,没人发现,就这么没了。”

“不太可能吧?”梁智杰摇了摇头,“杨致远平时挺机灵的,走路也稳当,怎么会轻易摔倒?而且就算摔倒了,也不至于暴毙啊。”

“我觉得,会不会是他在黑市上得罪了什么人?”林强军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你们也知道,他之前跟着老大在黑市上做过不少生意,后来又自己单干,说不定是抢了别人的生意,或者欠了别人的钱,被人报复了。”

这个猜测让院子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在那个年代,黑市交易本就充满了风险,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大有人在。杨致远性格有些冲动,做事有时候不太考虑后果,确实有可能在黑市上与人结怨。

“还有一种可能,”张子强小声说道,“会不会是他和别人发生了争执,动手的时候被人打伤了,没挺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种猜测在院子里交织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的神色。这些猜测或许都有道理,但没有一个人能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

江奔宇默默地听着大家的讨论,手里的筷子停在碗里,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其实,在听到杨致远暴毙的消息时,他的心里就冒出了一个最让他不安的猜测——这会不会和他分享给杨致远的特殊能力有关?

那个“分享空间”的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黑市上立足的根本。当初,他出于信任,将部分能力分享给了杨致远,希望能让他多一份保障,也能更好地帮助自己。可他万万没想到,杨致远会为了一己私利,背叛他,卷走了他们一起积累的部分资源,自立为样。现在,杨致远突然暴毙,难道真的是能力反噬?还是有人想要发现了这个秘密,对杨致远下了手?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在江奔宇的心里,让他后背发凉。他不敢把这个猜测说出来,一来是怕引起大家的恐慌,二来是这个秘密太过离奇,说了也未必有人相信,反而可能会暴露自己。他只能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秦嫣凤看着大家都没怎么吃东西,心里有些着急,又给每个人的碗里添了些菜,说道:“大家多吃点,不管出了什么事,身体要紧。吃饱了,才有精神想办法。”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纷纷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多吃了几口。虽然心里依旧沉重,但饭菜的温热还是让身体舒服了一些,也稍微缓解了一些内心的焦虑。

吃完饭,秦嫣凤和哑妹一起收拾碗筷。哑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进厨房,秦嫣凤则拿起抹布,擦拭着桌子上的油污。院子里,大家依旧围坐在炭火旁,炭火越烧越旺,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通红。

“奔宇,你说杨致远的死,会不会和他之前背叛你有关?”林强军突然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似乎怕被别人听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奔宇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疑惑。其实,这个念头在很多人心里都闪过,只是没人敢先开口说出来。杨致远背叛江奔宇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当时大家都为江奔宇感到不平,也对杨致远的做法很不齿。现在杨致远突然暴毙,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江奔宇心里一动,林强军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痛处。他抬起头,迎上大家的目光,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沉吟了片刻,说道:“不好说。他背叛我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也不知道他后来又接触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杨致远暴毙的真相。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或者是和黑市上的人有关,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小心应对。毕竟,我们之前也和他一起在黑市上打拼过,保不齐会有人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江奔宇的话提醒了他们,杨致远的死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牵连到他们。在那个年代,一旦和人命官司扯上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老大说得对,”覃龙开口说道,他是众人中年纪稍长的,做事比较沉稳,“明天我们一起去杨致远家里看看,一方面是表示一下心意,另一方面也可以趁机打听一下情况,看看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什么线索。”

“我觉得还得小心点,”覃天明补充道,“公安同志现在正在调查,我们别太张扬,免得引起他们的怀疑。打听情况的时候,也得旁敲侧击,不能太直接。”

大家都表示同意,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明天去杨致远家的细节,以及之后该如何打听真相。炭火的温度依旧温暖,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坚定。虽然面临着未知的危险,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夜色越来越深,寒气也越来越重,院外的风似乎更紧了,吹动着院墙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但院子里的炭火依旧在燃烧,给大家带来一丝温暖和慰藉。大家围坐在炭火旁,一边烤着火,一边继续讨论着,话题从杨致远的死,聊到了高考成绩,又聊到了未来的打算,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

直到深夜,月亮升到了天空中央,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地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大家才起身准备离开。“老大,那我们明天一早过来找你,一起去杨致远家。”林强军说道。

江奔宇点了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点,晚上天凉,路也不好走。”

“放心吧,老大!”众人纷纷应道,陆续走出了院子。木门被轻轻关上,带走了最后一丝人气,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炭火依旧在“噼啪”作响。

江奔宇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过身。他走到炭火旁,蹲下身,看着通红的炭火,心里依旧没有平静。杨致远的死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阵不安。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一场新的风暴可能正在酝酿。

他走进屋里,秦嫣凤已经把孩子们哄睡着了,哑妹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投下长长的影子。江奔宇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白天公安同志给他的那张纸条。纸条是普通的毛边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县公安局的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字迹工整有力。

他拿着纸条,凑到煤油灯前,仔细地看着。灯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他必须尽快查清楚杨致远暴毙的真相,不仅是为了弄清这是否与自己的特殊能力有关,更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身边的伙伴们。他不能让杨致远的悲剧发生在自己或者身边的人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明天先和大家一起去杨致远家里看看,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想办法联系上在县里工作的兄弟手下,通过他打听一下杨致远案件的调查进展;同时,也要告诫身边的伙伴们,最近一段时间尽量低调,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窗外,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窗纸,洒进屋里,给地面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远处的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鸡鸣,预示着天快要亮了。江奔宇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孩子们。秦嫣凤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江奔宇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孩子们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看着眼前的家人,江奔宇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谨慎。

炭火渐渐小了下去,院子里的光线也变得暗淡了许多。但江奔宇的心里,却燃烧着一股坚定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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