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一场机缘(1 / 1)

夏天,热浪像是生了根的猛兽,盘踞在三乡镇的每一寸土地上。三坡码头的青石板路被日头烤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龇牙咧嘴。码头上的吊脚楼歪歪扭扭地倚着河岸,木头柱子被海风和河水岁月侵蚀得发黑,露出一道道深褐色的纹路。穿堂风卷着咸腥的鱼腥气和晒得半干的海带味,掠过码头边弯腰扛货的汉子们汗湿的脊梁,却连一丝凉意都带不来。蝉鸣从镇子外的竹林里涌来,一声叠着一声,嘶喊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溽热的夏天撕出一道口子。

码头拐角处的茶摊,此刻正支着凉棚,棚子下摆着几张缺腿的木桌和长凳,粗瓷碗里盛着熬得发黄的粗茶,茶梗在碗底沉沉着,像一截截枯瘦的手指。茶摊后头那间青砖瓦房,便是江奔宇的老巢。这房子是早年码头工人住的集体屋改造的,后被江奔宇买了过来,前头靠近码头河边的地方就搭建一个免费茶摊,墙头上还残留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漆标语,只是风吹日晒,字迹早已斑驳得不成样子。房檐下挂着几串干鱼货,被晒得干巴巴的,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厚重的杉木门板,被岁月浸成了深黑色,上头留着几道去年台风过境时撞出的凹痕,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此刻,这扇平日里总半掩着、方便兄弟们随时进出的木门,被人从里头闩得死死的,连一丝风、一声外头的喧嚣都透不进来。

院子里移栽的桂花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树荫缩成了一团,勉强罩着院子中央的一小块空地。

“老大!”

一声喊,粗粝得像是砂纸擦过干裂的木头,率先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喊的人是覃龙。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堂屋门槛上那个颀长的身影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高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历经了生死起落才攒下的信服。

紧接着,第二声“老大”炸响在院子里,比覃龙的嗓门更亮、更急,带着一股子刚匆忙赶来喘劲。

是何虎。他膀大腰圆,一身紧实的腱子肉把那件灰扑扑的的确良衬衫撑得鼓鼓囊囊,后背上的汗渍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他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子和盐霜,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转瞬又被热气蒸干。他几步跨到覃龙身边,脚跟一磕,站得笔直,活像棵扎了根的老榕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蛮力和忠直。

“老大!”

第三声喊,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还掺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李大伟。他才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下巴上的胡茬才冒出点青茬,肩膀却已经练得宽厚,那是常年扛货、搬东西练出来的。他身后跟着林强军,后者比他大两岁,性子沉稳得多,是团队里的智囊,眉眼间带着股军人的硬朗——林强军的爹是退伍老兵,当年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可惜后来被打成了“走资派”,一家子跟着受了不少罪,连带着林强军也早早扛起了家里的担子。两人并肩站着,胸脯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地望着堂屋门口的人,胸口因为赶路和激动微微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像是从码头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的,很快就把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覃天明,个头中等,手脚却麻利得很,早年跟着江奔宇跑过不少腿,送过货、传过信,最是机灵;

张子豪一直都是他们这群人的头头,除了江奔宇之外,众人基本都听他安排,他和张子强,两人都是出了名的机灵鬼,嘴巴甜,腿脚快,张子豪管着江奔宇在镇上的几个小据点,张子强平日里负责盯梢、联络,从没出过岔子;

刘国龙和刘永华是同村的,两人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扛活、送货从来都是同进同出,一个力气大,一个心思细,是一对绝佳的搭档;

杨致远戴着副黑框眼镜,镜腿用细绳子拴着挂在脖子上,斯斯文文的,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却是这群糙汉子里最会算账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连一分钱的账都算不差;

王旭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少得很,一双眼睛却亮得很,早年跟着镇上的武师学过几天拳脚,手上的功夫硬得很,一般三五个汉子近不了他的身,是众人身边的暗卫;

梁智峰和梁智杰兄弟俩有文化,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哥哥梁智峰管着仓库,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弟弟梁智杰跑外勤统筹,镇上的犄角旮旯没有他不熟的;

何博文年纪最小,才十八,祖上文化人,爹娘早逝,跟着奶奶过活,被江奔宇带在身边,机灵得像只小猴子,跟着杨致远学算账,是众人眼里的“小不点”,也是众人护着的小兄弟。

这些人,都是三乡镇附近地面上响当当的汉子,在码头上跺跺脚,都能震起三分浪。可在这一刻,他们都敛了平日里的锋芒,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堂屋门槛上的那个男人——江奔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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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像淬了火的钢针,刺得人眼睛发疼。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纹丝不动,只有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跑了很远的路。

院子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吱呀——”

门闩被人从外头轻轻推了一下,紧接着,看管茶摊的福伯带着,两个汉子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们身上的布衫被汗浸得能拧出水来,裤脚卷得高高的,小腿上沾着一路的泥点子,解放鞋的鞋底磨破了个洞,露出了里头的黑布袜子。两人的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地上。

“承俊!建峰!”有人认出了他们,忍不住低低地喊出声来。

来的是唐承俊和洪建峰,两人都是中县的,离三乡镇足足有三十多里路。看两人脚底磨破的解放鞋,看两人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就知道他们天不亮就动身了,一路紧赶慢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唐承俊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口被太阳晒得发黄的白牙,咧嘴一笑:“老大!我们来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洪建峰站在他身边,喘得说不出话,只是朝着堂屋门口的江奔宇重重地拱了拱手,眼里满是急切和恭敬。

江奔宇站在门槛上,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眉眼算不上多英俊,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看人时总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天大的事,只要有他在,就都能扛过去。他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群人,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黝黑的、带着风尘和疲惫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院子里的几分沉闷。

“都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一股穿透力,稳稳地压过了院子里聒噪的蝉鸣。

院子里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刚才还此起彼伏的、低低的招呼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紧紧地锁在江奔宇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江奔宇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根柱子似的。

左边的是鬼子六。人如其名,他脸上总带着一股子油滑劲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好像随时都在盘算着什么,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着有些不正经。他早年是跑江湖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嘴巴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是江奔宇的“消息通”,镇上、县里的风吹草动,没有他不知道的,现在就负责羊城那边。

右边的是钱沐风。他和鬼子六截然相反,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手里总攥着一个油光锃亮的算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拨弄算珠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他是江奔宇的“账房先生”,见识广,格局大,眼光远,管着所有的进进出出,从粮票、钱钞到货物、地盘,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虽然是后加入,但也是江奔宇最信任的人之一。

鬼子六见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立刻堆起一脸笑,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各位兄弟,好久不见啊!最近码头的生意可是红火得很!”。

钱沐风也跟着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了。众人也纷纷回应,院子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寒暄声,夹杂着几声爽朗的笑。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江奔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块石头。

院子里的寒暄声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奔宇缓缓走下门槛,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稳稳的声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他走到院子中央,停在桂花树下的树荫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从覃龙的脸上,到何虎的汗渍,再到李大伟的稚气,最后落在唐承俊和洪建峰磨破的鞋跟上。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把这些面孔都刻进心里,才继续说道:“这事,是好也是坏。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众人面面相觑,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起。

“什么事这么神秘?连说都不能说?”

,!

“肯定是大事,不然老大不会把我们都叫过来。”

“中县的承俊和建峰都来了,看来这事不小啊”

覃龙和何虎站在最前头,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眼神愈发凝重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后怕。那是昨晚那种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滋味,留下的烙印。

江奔宇抬手压了压,手掌宽大,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院子里的骚动立刻平息了,所有人都重新看向他,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严肃,像是淬了冰:“这件事,全凭个人选择。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一旦你选择不退出,就等于和我江奔宇,和我们这群兄弟,死死地捆绑在一起了。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尖刀,直刺人心,看得人心里一凛:“要是选择了,以后再想退出,那代价,就是生命。不是那种明刀明枪的死,不是那种能留个全尸、让人哭一场的死,是突然的暴毙——可能今天还好好的,和兄弟们喝酒吃肉,明天就没了气,躺在床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蝉鸣仿佛都停了,只有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渍凉飕飕的,黏在衣服上,格外难受。

江奔宇的声音,一字一句,像重锤似的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砸得人胸口发闷:“现在,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这房子,去外头的茶摊喝杯茶,等我忙完了,再和你们唠嗑。记住,不管你们选什么,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一分都不会变。”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众人,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却抖得厉害;有人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得发紫。只有覃龙和何虎,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抹了然的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渐渐偏了西,院子里的梧桐树荫,慢慢挪到了众人的脚边,一点点爬上了他们的裤腿。

没有人动。

一个人都没有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擂鼓。

李大伟年轻,性子最急,他率先抬起头,脸上的稚气被一股倔强取代,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像是有火苗在烧:“老大,我不走!”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着。

林强军紧跟着点头说:“我也不走!”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军人的硬朗,掷地有声。

张子豪和张子强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老大去哪,我们去哪!”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透着一股子默契和决绝。

刘国龙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辈子,就认你这个老大!”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刘永华就跟着附和:“没错!听老大的!刀山火海都跟着!”

杨致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坚定得很,他扶了扶脖子上拴着镜腿的绳子,沉声说:“老大,我留下。”王旭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凸起,朝着江奔宇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赤诚。

梁智峰拍了拍弟弟梁智杰的肩膀,沉声道:“我们兄弟俩,留下。”梁智杰跳起来,嗓门响亮得很:“对!谁走谁是孬种!老大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何博文虽然年纪最小,却也挺起了胸膛,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脆生生地说:“老大,我也留下!我不怕!”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唐承俊和洪建峰相视一笑,唐承俊抹了把脸,脸上的疲惫被一股坚定取代:“我们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洪建峰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拱了拱手。

覃天明看着覃龙,见覃龙没动,也跟着挺直了腰板,大声说:“我留下!”

院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明了态度。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转身,没有一个人犹豫。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坚定,写满了信任,写满了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他们当然知道江奔宇说的“代价”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死,是命。

可他们更忘不了,那些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外边在场的人基本都是被贴上“黑五类”的帽子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扣在他们头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那个人不是被打成了“反革命”。家人也跟着受牵连,被拉到公社的批斗台上,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子,上头写着“反革命家属”,一站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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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晒得他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台下的唾沫星子溅得他满脸都是,还有人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臭鸡蛋。

那时候,覃龙、何虎、江奔宇还在大队里的巡逻队里。巡逻队的活儿苦,累,还要巡夜,但好歹能混上一口饱饭。江奔宇每天早上,都会偷偷多熬一锅肉粥。给他们吃,每天早上都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肉粥,填饱肚子。不仅如此,江奔宇还会让他们把剩下的肉粥打包带回家,用粗瓷碗盛着,让家里的老人孩子也能尝一尝肉味。

那肉粥,是用江奔宇自己的打猎得来的肉,自己的柴火熬的。每次煮粥都是白白的大米和满满的肉,把肉都留给兄弟们。

后来,形势稍微缓和了些。江奔宇瞅准了机会,暗中搭建了一个黑市画册交易平台。

那时候,交易都是在深夜进行的,地点选在废弃的仓库里,或者码头的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生怕被人发现。江奔宇总是走在最前头,把风险都揽在自己身上。

再后来,日子渐渐好过了些。江奔宇的生意越做越大,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跟着他的兄弟。每个月,除了给他们发工钱,他还会额外准备一份“感谢金”,派人送到每个兄弟的家里。那钱,是江奔宇自己掏腰包的,是无偿的付出,没有任何条件。

兄弟们的爹娘生病,他掏钱请医生,抓药;兄弟们的孩子上学,他掏钱交学费,买纸笔;兄弟们家里盖房子,他派人去帮忙,送木料,送砖瓦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每个人的心里,像一道道温暖的烙印,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江奔宇说的事,肯定凶险万分,肯定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可他们更知道,没有江奔宇,就没有他们的今天。别说只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愿意跟着江奔宇闯一闯。

就算他们今天选择退出,不用江奔宇动手,家里的爹娘妻儿也会把他们骂死。

骂他们忘恩负义,骂他们白眼狼。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望着江奔宇,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满的信任和坚定,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苗。

江奔宇看着眼前这群汉子,看着一张张黝黑的、写满坚定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火苗,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很好很好既然没有一个人退出,我江奔宇在这里保证,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我也相信,你们今天的选择,以后想起来,绝不会后悔。”

说完,他转身朝堂屋走去,脚步依旧稳稳的:“都进来吧,找个位置坐下。”

众人应了一声,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梧桐树叶都微微发颤。他们纷纷跟着江奔宇走进堂屋,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决心。

堂屋里,摆着几张长条桌和几条长凳,都是江奔宇早年找人打的,用的是码头的硬木,结实得很,坐上去咯吱作响。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迹都模糊了,角落里摆着一个煤炉,炉上放着一把铁壶,壶里的水滋滋地响着,冒着热气。木柜上放着几个搪瓷缸,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凳子和桌子碰撞发出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鬼子六和钱沐风,也跟着走了进来,分别站在江奔宇的两侧,一个脸上带着笑意,一个依旧面无表情,但两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警惕。

江奔宇走到堂屋最前方的一张桌子后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都坐好,稍安勿躁。”

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凝重,多了几分笃定。

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昨晚,他已经在覃龙和何虎身上做过实验了。

而此刻,坐在人群最前头的覃龙和何虎,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他们是这群人里,唯一知道江奔宇要做什么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率先得到了江奔宇赋予的能力——一个房子大小的空间。

那是昨晚的事。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三乡镇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码头的浪涛声,一声声拍打着河岸。江奔宇把他们俩叫到了这间堂屋里,门窗都关得死死的,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他什么都没多说,只是让他们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放松心神。然后,他伸出手,掌心贴在他们的眉心处。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眉心处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暖流很温和,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浑身舒坦。可没过多久,那股暖流就变得狂暴起来,像是奔腾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紧接着,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猛地从眉心炸开,瞬间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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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疼痛,比被人打断骨头还要疼上百倍千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们的脑子;又像是有一把锤子,在疯狂地敲打着他们的太阳穴;更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一点点切割他们的灵魂。

覃龙当时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叫。他死死地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小蛇,突突地跳着。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却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那股剧痛,将他吞噬。

何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浑身抽搐着,冷汗浸透了衣衫,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要把牙床咬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眼前金星乱冒,耳边是一片尖锐的嗡鸣,那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他们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反复了无数次。到最后,两人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像两摊烂泥似的倒在地上。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的脸上,暖洋洋的。

而他们的脑海里,多了一个奇异的存在——一个约莫二十来平米的空间,就像一间小房子,空空荡荡的,却能装下不少东西。

江奔宇告诉他们,这是“储物空间”。只要他们心念一动,就能把东西收进空间里,也能把东西取出来。

他们试过了,真的可以。覃龙把院子里的一块石头,心念一动,石头就消失了,再一动念,石头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何虎也试了,把自己的解放鞋收进去,再取出来,分毫不差,鞋里的泥点子都还在。

他们当然想让空间变得更大一些。谁不想呢?空间越大,能装的东西就越多,能做的事就越多。可江奔宇告诉他们,空间的大小,取决于他们自身的精神力。以他们现在的精神力,最多只能支撑这么大的空间。如果强行扩充,只会让他们的精神力崩溃,到时候,轻则变成傻子,重则当场暴毙。

想起昨晚那种头痛欲裂、生不如死的感受,覃龙和何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后怕。

他们知道,江奔宇今天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储物空间”的能力,赋予给在场的每一个兄弟。

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能让他们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能让他们在这个世道里,活得更好,活得更有底气。

但这也是一份天大的风险。

不是每个人,都能扛过那种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江奔宇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一股淡淡的光晕,在掌心缓缓亮起,像是两轮小小的月亮。

“都坐稳了,放松心神。”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抚平了众人心里的躁动:“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们有点难受。但你们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众人纷纷点头,都坐直了身子,闭上眼睛,放松了心神。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带着虔诚和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堂屋里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起来。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日头渐渐西斜,给堂屋的地面投下了长长的影子,光影交错,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江奔宇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李大伟的稚气,到杨致远的斯文,再到王旭的沉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掌心的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属于他们的时代,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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