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蒙莱彻斯特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舌头僵硬。
那句振长策而驭七国,合六邦而亡列王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象雷霆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虽然他并不是很懂此话全意,却也能听出言语的激烈和冒犯。
这不是野心。
这是疯子的吃语,是足以让整个莱彻斯特家族为他陪葬的狂言。
而现在,他已经和苏莱曼绑缚的太深,太深,已经无法回头
“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平静,打破了帐篷内的死寂。
“您在害怕。”
莱蒙莱彻斯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骇。
他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平静得象一潭深水,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理智。
“你
”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狰狞。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莱曼将瓦雷利亚钢剑夜临举在眼前,剑刃倒影他的脸庞:“我当然知道。”
“坦格利安家族来的时候,维斯特洛有七个国王。”
“他们用龙,让维斯特洛变成了一个国王和八个领主。”
苏莱曼转过身,看着莱蒙莱彻斯特。
“可那又如何?”
“龙王们只不过是把他们的王冠摘了下来。”
“各个家族外臣而内王,如果没有龙,坦格利安家族的统治不过一场泡影。”
莱蒙莱彻斯特沉默了,这些话,无可辩驳,如果没有龙,国王的力量甚至不如七境的任何一方,只能靠踩在冰面上的运横之术,棋差一招就会跌落冰湖,所谓的铁王座不过是一个大型联盟的盟主,实际权利甚至不如自由城邦的一些总督。
他用手扶着身边的椅子:“你想做的,比龙王更疯狂。”
“亡列王你要杀了所有大领主?”
苏莱曼摇了摇头:“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莱蒙大人。”
“只要他们屈从于我。”
莱蒙莱彻斯特强撑着站直身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伊耿 坦格利安做不到。”
“残酷者梅葛坦格利安也做不到!他有龙!都无法命令一境守护屈从!甚至修士和骑士乃至平民向其屈从!”
苏莱曼转身看向他:“那是因为他的方法错了。”
“他想用强权和恐惧来统治,但恐惧只能带来暂时的屈服,也让他失去了所有潜在的支持者。”
“我不会,我会争取维斯特洛所有潜在的支持者,运用他们的力量,来为我的目的驱使。”
莱蒙莱彻斯特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这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
“维斯特洛的统治者们不会答应。
“他们尊贵的血脉延绵了数千年。”
“劳勃拜拉席恩,艾德史塔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的碾碎我们。”
苏莱曼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您说的这些人,在我看来,不过坟墓里的枯骨罢了,莱蒙大人。”
“劳勃拜拉席恩。”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是个伟大的战士,或许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战士。”
“他的战锤能砸碎敌人的胸膛,却砸不开一个王国的未来。”
“他懂得如何赢得战争,却完全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
“看看王室的财政,看看君临的腐败,他是个好兄弟,好战士,却是个最糟糕的国王。”
“他的勇武,不过是匹夫之勇。”
“我断他必死于女人之手!”
莱蒙莱彻斯特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劳勃拜拉席恩的荒唐事,七国皆知,但料定对方会死于女人之手,是否太武断了。
“艾德 史塔克。”
苏莱曼竖起第二根手指。
“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值得尊敬的领主。”
“他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
“但荣誉是什么,荣誉是束缚自己的枷锁,是敌人用来对付你的武器。”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容不下一丝灰色。”
“我断他必死于非命!”
莱蒙莱彻斯特紧紧看着苏莱曼,等待话语,他现在真的很好奇苏莱曼对维斯特洛,他眼中的大人物们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苏莱曼伸出第三根手指。
“一块生铁,宁折不弯。”
“这种人,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执法官,统治王国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他缺乏劳勃拜拉席恩的魅力,也缺乏蓝礼拜拉席恩的灵活。”
“他以为律法就是一切,却不懂得人心才是根本。”
“他连风暴地的封臣都无法争取过来。”
莱蒙莱彻斯特追问:“琼恩艾林呢?”
苏莱曼冷笑一声,没有评价,琼恩艾林更是小丑中的小丑,妻子在眼皮底下和培提尔贝里席媾和,完全不象艾林的小劳勃艾林,到底是他的种还是培提尔贝里席的种都不好说,被玩弄于鼓掌之间,随意的毒死。
维斯特洛这些男人的政治能力,到底有几个人能比的上奥莲娜雷德温一个女人,难说。
“这些人,守着腐朽的秩序,沾沾自喜,自以为是维斯特洛的支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蒙莱彻斯特震惊的脸。
“实际上,他们才是这个世界前进最大的阻碍。”
寒风吹过,拍打着帐篷,发出单调的声响。
莱蒙莱彻斯特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创建的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一锤一锤的敲碎。
他一直以为那些声名显赫的大人物,是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山。
可在苏莱曼的口中,他们不过是一群有着致命缺陷的普通人。
莱蒙莱彻斯特艰难的问:“那
那谁才是英雄?”
苏莱曼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能看清时代潮流,并顺势而为,甚至创造潮流的人,才是英雄。”
“能打破一个旧世界,开创一个新世界的人,才是英雄。”
“我要完成伊耿坦格利安未尽的事业。”
莱蒙莱彻斯特的身体在颤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一辈子都在维斯特洛的权力游戏中挣扎,见过的都是家族之间爱恨情仇的争斗,他的孩子们就死在因为一个女人而引发的王国战火之中。
老人看着苏莱曼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年轻的脸庞,疯狂而坚定。
他想起了苏莱曼之前的话。
“我的前半生碌碌无为,但是我有了新的生命,死亦无所惧。”
他想到了听说的传闻,七神庇佑其垂死而苏醒,百战百胜,如有神助。
或许,这就是诸神赐予他的新生命,一个用来颠复维斯特洛的生命。
奔流城的宴会厅内,炉火烧得正旺,将北境汉子们粗犷的脸庞映得通红。
他们大声说笑,举起酒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与麦酒的芬芳。
莱蒙莱彻斯特坐在长桌旁,他本已打定主意,听从苏莱曼的建议,即刻启程返回赫伦堡。
艾德史塔克挽留了他,北境守护希望招待他做客,毕竟请他千里迢迢赶来,他不招待客人再走实在说不过去。
苏莱曼的警告犹在耳边,城堡是主人家的地盘,非必要不要参加,那些关于权力斗争冷酷无情的论断如同烙印。
但对方可是北境守护艾德史塔克,能得到这种人物的宴请可是尊荣。
他最终还是决定赴宴。
苏莱曼没有阻止,甚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思考,毕竟很难想象艾德史塔克这样的人会对宾客做什么。
只是派出布尔,以及几位忠心的河间地爵士,作为老人的卫士随同赴宴。
艾德史塔克大人就坐在主位,神情肃穆,但看向妻子凯特琳徒利时,眼中总会流露出一丝温情。
莱蒙莱彻斯特和不断走过来敬酒的北境人碰杯痛饮,一度觉得苏莱曼或许太过悲观,北境人的热情虽然粗野,却也真诚。
就在这时,罗宾莱格爵士端着酒杯,缓缓向他走来。
罗宾莱格面容憔瘁,双眼布满血丝,仿佛自霍斯特徒利总督去世后便再未合眼。
他用沙哑的声音打着招呼:“莱彻斯特大人。”
周围的喧嚣淹没了他的声音,也掩盖了他胸口衣物下不自然的凸起。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徒利家族的侍卫队长,正怀揣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要完成霍斯特徒利总督的遗命,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对方轻而无备,杀掉老人,他便划开自己的脖子。
宾客权利是神圣的,违背它就是悖逆诸神。
但他看着莱蒙莱彻斯特不远处那个年少而茫然的艾德慕徒利,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徒利家族,他愿意堕入七层地狱。
距离越来越近。
罗宾莱格突然发难,他胸中的匕首被猛的抽出,划破空气,直刺莱蒙莱彻斯特。
太快了,也太近了。
莱蒙莱彻斯特只看到一道寒光,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他那衰老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匕首的尖端距离他的身体不足咫尺。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罗宾莱格的匕首。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布尔,他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了莱蒙莱彻斯特身前,握住匕首的手鲜血肆意流淌,他却巍然不动。
宴会厅的喧闹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笑声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惊人的一幕上。
艾德史塔克猛的站起,脸色煞白,随即转为暴怒。
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把几乎刺入宾客胸膛的匕首,感觉自己毕生信守的荣誉被人当众撕得粉碎。
他发出雷鸣般的怒吼:“罗宾!你做的什么!”
“把匕首给我放下!”
罗宾莱格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眼中只有疯狂的执念。
他奋力试图抽出匕首,却被布尔的手掌抓得死死的,只有匕首在手掌中切割的肉声。
匕首始终无法挣脱,他看到了桌上的餐刀。
罗宾莱格弃了匕首,反手抓向餐刀,再次扑向莱蒙莱彻斯特。
布尔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尤豫,一记重脚狠狠踹在罗宾莱格的腹部。
“砰!”
罗宾莱格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震天的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在艾德史塔克大人亲自招待的宴会上,行刺宾客,这简直是对北境守护最恶毒的羞辱。
莱蒙莱彻斯特终于从死亡的边缘挣脱出来,极度的恐惧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猛的转身,一把抓住身边同样脸色苍白,不知所措的艾德慕徒利,将少年瘦弱的身体拽到自己身前。
“艾德史塔克!”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尖锐而颤斗。
“可耻!!!”
艾德史塔克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从地上挣扎爬起的罗宾莱格身上,爵士嘴角溢血,却仍想再度扑上。
他怒声呵斥:“拦住他!!!!”
罗宾莱格置若罔闻,眼中只有未竟的使命。
“罗宾叔叔
,一个颤斗的女声响起。
凯特琳徒利站起身,眼中噙满泪水,她看着那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爵士,声音里满是心碎与不解。
罗宾莱格的动作僵住了,他看向凯特琳徒利,又看了看被莱蒙莱彻斯特抓作人质,吓得浑身发抖的艾德慕徒利。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再动手,只会伤到他宁愿下七层地狱,也想保护的人。
罗宾莱格低下头,将餐刀当个一声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哎!!!”
大琼恩安柏象一头暴怒的熊扑了过来,粗暴的将罗宾莱格按倒在地。
莱蒙莱彻斯特双眼赤红,刚刚的刺杀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衰老的身体仿佛注入了年轻数十岁的力量。
他紧紧扼住艾德慕徒利的脖子,不肯放松分毫。
苏莱曼说的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什么荣誉!什么公正!全是狗屎!
权力斗争就是你死我活!这个虚伪的艾德史塔克!他用宴会和美酒麻痹自己!然后让他的走狗动手!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莱蒙莱彻斯特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艾德史塔克大步向前,他脸上带着焦急与羞愧:“莱蒙大人!请放开小艾德慕!我会给您一个解释!请相信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莱蒙莱彻斯特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相信你?”
“我差一点就死在你的宴会上!你让我相信你!”
恐惧已经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此刻艾德史塔克的任何解释,在他听来都象是拙劣的谎言。
他抓着艾德慕徒利的脖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走!艾德慕大人!
我们出城!”
大厅里的北境贵族们纷纷站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艾德史塔克,等待他的指令。
布尔和那几名被震的,原本一动不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的,河间地爵士们,迅速围拢过来,将莱蒙莱彻斯特和艾德慕徒利护在中心,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艾德史塔克还在徒劳的解释:“我以史塔克家族的荣誉向诸神起誓!此事与我无关!”
一些北境人已经开始缓缓移动,试图包抄。
布尔向前踏出一步,他从莱蒙莱彻斯特手中接过惊恐的艾德慕徒利,用粗壮的右臂夹住少年的脖子。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在乎对方的身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只要北境人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尤豫的扭断徒利家族领主的脖子。
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艾德史塔克看向他,认出这是苏莱曼的部下。
他放缓了语气:“请不要伤害小艾德慕。”
“勿动!!!”
布尔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声音冷硬如铁。
“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谁敢再上前一步。”
他环视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北境人,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必有血溅!!”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