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岛海域的海水呈现出一种美丽的灰绿色,浪花拍打着怒火号坚实的船壳,溅起冰冷的波涛。
王家舰队与青亭岛的雷德温家族舰队,联成一片,船帆如林,在晴朗的天空下缓缓沿着西境海岸线推进。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站在船首,海风吹动他的披风,稀疏的黑发紧贴着头皮,象一道褪色的王冠阴影。
此刻,他没有看海,目光仿佛穿透了海上降下的层层迷雾,落在赫伦堡的方向。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开口,声音低哑而刺耳:“赫伦堡的比武大会。”
“我哥哥的脑子里真是装满了葡萄酒和愚蠢。”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戴佛斯席渥斯爵士就站在他身后,一如既往。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的声音温和的响起:“国王或许是想鼓舞人心,史坦尼斯大人。”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没有笑却近乎嗤笑:“鼓舞人心?”
“战争还未结束,铁种的舰队仍在海上游弋,他就开始设宴款待小丑和弄臣。”
“这是国王的所为吗?”
他转过身,深陷的眼窝里,那双蓝眼睛象两片不见底的深海。
“他应该在前线,要么在君临,而不是在赫伦堡的废墟里追逐妓女的裙摆。”
戴佛斯席渥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对劳勃拜拉席恩的任何好言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这里都毫无用处。
这位国王的弟弟,只相信责任,法律和铁一般的秩序。
戴佛斯席渥斯小心的转换了话题:“信上还提到了击败铁种的是,那个叫做苏莱曼的年轻人。”
提到这个名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紧绷的下腭开始轻微的左右移动,他在磨牙,这是他怒火中烧的征兆。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处决那些铁群岛的贵族俘虏!!!”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重重的踩在甲板上。
“卓鼓家族!法温家族!古柏勒家族!哈尔洛家族!奥克伍家族!肯宁家族
”
他的怒火不再压抑,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他把那些人交给王国!巴隆葛雷乔伊的统治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这些战俘会向国王屈膝效忠!他们所代表的家族会倒向我们!战争本该到此就结束!”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手握住了剑柄。
“他为了自己的虚荣,为了让吟游诗人传唱他的名字。”
“把一场本可速胜的战争!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戴佛斯席渥斯看着他,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理解:“大人,他还年轻。”
“在那个年纪,荣誉和名声就象蜜糖,总是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他打败了铁种,这无可否认。”
“维克塔利昂的军队被留在了河间地,他手中的长船也被缴获。”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又是一声冷哼,他松开剑柄,重新望向大海:“战术上的胜利,换来战略上的失败,这就是你们这些平民眼中的英雄壮举。”
戴佛斯席渥斯没有再说什么。
他了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功是功,过是过,绝不能混为一谈,苏莱曼的行为在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眼中,就是最不可饶恕的渎职。
舰队缓缓驶过一处犬牙交错的岬角,巨大的岩石像野兽的獠牙,将海流切割得混乱不堪。
了望手的呼喊声突然划破了空气,尖锐而急促。
“敌袭!右舷!是铁种的长船!!!”
话音未落,五十几艘迅捷的铁种长船从浓雾和拐角的阴影中猛冲出来,直扑联合舰队。
它们象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舰队侧翼相对脆弱的运输船和担任护卫任务的瓦列利安家族的战舰。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致命,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敲响警钟!全员备战!”
“弓箭手准备!保护运输舰队!”
他是一名天生的指挥官,混乱和危险只会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戴佛斯 席渥斯大吼着,将命令传达下去:“弓箭手准备!保护运输舰队!”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铁种的战吼混杂着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
无数的箭矢呼啸着飞向天空,在空中交错,然后带着死亡的哨音落下。
王家舰队的重型战舰虽然航速较慢,转向困难,但高耸的船舷提供了绝佳的射击平台。
一排排箭雨复盖了冲锋的铁种长船,不断有铁民惨叫着栽进海里。
然而,铁种的舰队藏在拐角和浓雾之中,被发现时已经距离太近。
铁民悍不畏死,他们冒着箭雨,奋力划桨,几艘长船成功贴近了莫佛德瓦列利安的旗舰荣光号。
带着铁钩的绳索呼啸着飞出,死死的钩住了船舷。
“接舷战!!!”
喊杀声震天动地。
铁民像蚂蚁一样顺着绳索和船舷向上攀爬,他们挥舞着斧头和短剑,与船上的瓦列利安士兵绞杀在一起。
甲板上立刻被鲜血染红。
莫佛德瓦列利安一头亮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身先士卒,挥舞着手中长剑,亲自砍翻了两个爬上船的铁民。
“为了潮头岛!”
他高声怒吼,激励着手下的士兵。
潮头岛的舰队以及战士们竭力奋战,极大的拖延了铁种长船舰队的动作。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在怒火号上冷冷的观察着战局。
他的命令清淅而简洁,一道接着一道发出。
“海捷号!海蛇号!莱安娜号!不要管战斗!向右斜转!两侧夹击!”
“让雷德温家族的舰队配合!”
联合舰队的战舰开始缓缓收拢,利用数量和吨位的优势,对这支残馀的铁舰队进行合围。
铁民的突袭虽然凶猛,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后继无力。
一艘铁种长船被弩炮射出的巨型弩箭拦腰击中,船身瞬间断裂,船上的铁民在绝望的嚎叫中被卷入冰冷的海水。
另一艘则被两艘王家战舰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承受着来自两侧的箭雨和火油罐。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天,双方皆损失惨重,仅剩十几艘长船的铁种舰队开始缓缓有序撤退。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没有下令追击,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海面,到处是断裂的木板,燃烧的船帆和漂浮的尸体。
他的舰队赢了,但至少有二十几艘战船燃起大火,另有十几艘在接舷战中严重受损。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面孔象一块风化的岩石,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身边的戴佛斯席渥斯却清淅的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磨牙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铁民逃离的方向,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片足以将大海煮沸的,冰冷的怒火。
一个愚蠢的河间地小贵族,一场本不必要延长的战争。
现在,他为此付出了又一个代价。
什么叫我死过,你们死过吗。
琼恩雪诺愣愣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苏莱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苏莱曼的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大笑起来。
“和你开个玩笑。”
他的手按在琼恩雪诺小小的肩膀上,那手掌小却温暖,仿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考虑一下,年轻人。”
苏莱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呢。”
琼恩雪诺惴惴不安的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是个私生子,大人。”
这句话象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私生子的身份是他无法摆脱的阴影,是他和罗柏史塔克无形的墙。
苏莱曼站起身,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琼恩雪诺完全笼罩:“我喜欢有能力的人,私生子一样。”
他踢了踢琼恩雪诺的小鞋子。
“好好磨练技艺,琼恩雪诺。”
苏莱曼转身就走,布尔和罗索布伦紧紧跟随。
走了十几步,营地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莱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见那个黑发灰眼的小孩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酷似艾德史塔克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苏莱曼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那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莫测:“我喜欢你们北方人给我的称号。”
他环顾周围因这奇怪的景象,而聚拢观察的北方人,话语清淅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7
“猫戏老鼠,戏虐至死。”
“我喜欢。”
说完,他再次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罗索布伦跟在后面,满腹疑云,完全不明白。
苏莱曼大人为何要特意跑到北境人的营地,找一个身份卑微的私生子小孩聊天,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苏莱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又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布尔,这个大个子依旧面无表情,步伐沉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罗索布伦的脸皮抽动了一下,难道这个大个子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心吗
苏莱曼一行人刚走到营地边缘,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
一名北境骑手在他们面前猛的勒住战马,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骑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喘着气,声音却很洪亮:“苏莱曼大人。”
“我是艾德大人的部下,罗德利克凯索。”
他挺直了胸膛。
“北境守护邀请您进入奔流城。”
奔流城的书房里,壁炉的火焰烧得正旺。
苏莱曼站在书房中央,环视着周围。
艾德史塔克坐在主位上,他的对面站着几位神情肃穆的北境领主。
他们扭头看向苏莱曼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解,不知艾德大人召唤他做什么。
艾德史塔克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苏莱曼,灰色的眼眸冷硬如冰:“你为什么找琼恩。”
这不是一个问题,更象是一句质问。
当罗德利克凯索爵士回报,说苏莱曼特意去见了琼恩雪诺,并且还聊了一会儿,艾德史塔克承认,他有些慌张。
那种感觉就象是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窥探了一角,让他浑身不自在。
所以他立刻派人去请苏莱曼进城,他必须打断他们的交流。
苏莱曼迎着艾德史塔克的目光,神态轻松面带微笑:“只是有些好奇,大人”
艾德史塔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好奇什么?”
他对面的几位北境领主嘴角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但当他们接触到艾德史塔克那变得更加严厉的目光时,立刻低下头,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一个南方贵族对北境守护的私生子感到好奇,那好奇的内容不言自明。
苏莱曼摊了摊手:“你真的想知道吗?大人?”
艾德史塔克突然不说话了,他深深的看了苏莱曼一眼。
他不认为苏莱曼能知道什么真正的秘密,只当他和旁人一样,好奇是怎样的女人能让以荣誉为生命的艾德史塔克突破底线。
可苏莱曼在他面前,言辞如此放松,姿态如此随意,丝毫不担心会冒犯到他,这本身就让他感到惊奇。
要知道,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个严肃,冷淡,不好相处的人,敢于在他面前放松交谈的,除了劳勃拜拉席恩,再无他人。
艾德史塔克决定不再纠缠于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话题。
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史坦尼斯的舰队,已经在仙女岛外海彻底摧毁了铁种最后的长船舰队。”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驱散了书房里刚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
“渡海登岛的最后阻碍,已经消失了。”
北境领主们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混杂着兴奋与期待的神情。
艾德史塔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铁种给河间地造成了太多伤害,”
“这一次,他们必须得到教训,必须做出改变。”
“至少,要彻底削弱他们的实力,否则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大琼恩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时间,北境领主们皆是点头,深以为然,群情激奋。
苏莱曼的话语轻飘飘的响起:“所以诸位大人,有办法彻底削弱他们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大琼恩瞪了苏莱曼一眼,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
苏莱曼没有理他,作为东方人,历朝历代削弱周边游牧和蛮族的办法,耳熟能详。
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削弱铁种,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要说现在谁最恨他,绝对就是铁种,以巴隆葛雷乔伊的性格所代表的铁种,睚眦必报,宁愿没有任何利益也要干北境复仇。
难保未来维斯特洛战争打响,这些铁种不会首先掏刀子干自己。
所以现在重拳出击准没错。
铁群岛土壤贫瘠,资源匮乏,只要这场战争结束后,拿走他们所有的船只。
切断外部的粮食和铁器供应,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他们根本没有再次发动战争的潜力。
但集权制的帝国之下,尚且有无数军头官吏和豪商,为了惊人的利润而冒着杀头的风险走私。
更别提维斯特洛这当龟孙的国王,连脚下的君临都掌控不了。
不。
是连居住的红堡都掌控不了。
只要有利可图,商人和领主们会毫不尤豫的秘密将粮食和武器卖给铁种。
所以,封锁是行不通的。
至于其他的分化瓦解等等,在他看来,效果差还慢。
北境人不善于此道,在此寂静无声的时刻。
苏莱曼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象一块巨石投入湖中:“腾笼换鸟。”
他突兀的出声,让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北境领主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他,带着疑惑和不解。
艾德史塔克紧锁眉头,看向苏莱曼:“什么意思。”
苏莱曼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北境诸候看来,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两个方案。”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把铁群岛上的铁民,全部强制迁往内陆,再从河间地,北境,西境,迁移安分守己的平民,前去岛上定居,给他们土地。”
书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建议不错,永绝后患。
几位北境领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艾德史塔克也有些意动,这个方案的彻底性让他无法否认,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立刻看到了这个方案背后血腥的一面。
这种大规模的强制迁移,必然充满了反抗,镇压,杀戮和无数家庭的破碎。
他摇了摇头,那张严肃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不行!下一个。”
苏莱曼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看着艾德史塔克:“八千年的历史让我悟出一个字。”
艾德史塔克皱眉:“什么字?”
苏莱曼面带微笑,却斩钉截铁:“杀。”
他一字一顿。
“把他们杀光。
“一了百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啪声都消失了。
鸦雀无声。
艾德史塔克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苏莱曼。
他的嘴唇颤斗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
”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