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里,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
溪水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本该是一片静谧的所在。
此刻,这片宁静却被粗野的喧嚣撕得粉碎。
劳勃拜拉席恩,七国之王,正开上身的衣领,痛快的畅饮。
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攥着一只银杯,酒水从他浓密的黑胡子里滴落,浸湿了开的衣领。
“再来!”
他咆哮着,声音如同雷鸣。
“再来!”
马伦葛雷乔伊立刻夺过仆人的酒壶,双手捧着沉重的酒壶,上前跪伏在地,小心翼翼的为国王斟满。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渴望。
溪边的草地上,几个从附近镇子里找来的妓女衣衫不整的嬉笑着,她们的劣质香水味与浓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气味令人作呕。
除了劳勃拜拉席恩的卫士们屹立周围,脸上挂着麻木的表情,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其他随行狩猎贵族皆是远远的站着,交头接耳,他们的目光扫过国王和他身边的马伦葛雷乔伊,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劳勃拜拉席恩将满满一杯酒灌进喉咙,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哈哈哈哈!”
他随手抓过一个妓女,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大手肆意游走。
苏莱曼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劳勃拜拉席恩的前半生,快意恩仇,夺取江山的经历值得称赞,战马战锤,兵强马壮,几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最终夺下了整个天下。
但是他的后半生
不过,无论怎么说,他取江山靠的战马和战锤。
这个世界真正的“天命之子”只有两个。
琼恩雪诺,丹妮莉丝坦格利安。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不必多说,她有龙。
三条能焚毁一切的巨龙,这是足以颠复一切力量对比的终极武器。
而琼恩雪诺,在他记忆中的那场私生子之战里,简直是被削弱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真正的琼恩雪诺,在那个时间点,早已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私生子。
他赢得了绝大多数野人的拥戴与忠诚,只要他一句话,野人们就会随他南下。
苏莱曼在脑海里盘点着那份离谱的清单。
两百多个巨人。
八十多头长毛巨象。
体型比冰原狼还大两倍的巨大野猪异形者。
十二辆由巨犬拉动的战车,每一条拉车的狗都堪比一头冰原狼。
如此之多的巨兽单位。
苏莱曼想不到,拉姆斯波顿怎么赢,维斯特洛土着们的冷兵器军队数组,怎么去抵挡他们发起的冲锋。
他这全是巨兽单位的军队,感觉拉到隔壁中古战锤都能试一试,和诺斯卡站一起都分不出来。
苏莱曼的自光重新投向还在痛快畅饮美酒的劳勃拜拉席恩。
他希望自己的敌人是劳勃拜拉席恩这样的人,他的弱点暴露无遗,他的行为可以预测。
苏莱曼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两个人,要么想办法结交,要么想办法铲除他们。
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他抬起头,看向逐渐醉酒的国王。
劳勃拜拉席恩追杀坦格利安遗孤的想法,一直被国王之手琼恩艾林所阻碍,导致劳勃拜拉席恩只能暗地里进行操作,一直没能起到什么效果,只是最终将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在逃亡躲避杀手的生活中逼疯。
看来自己得让他下定决心了。
“苏莱曼!!”
劳勃拜拉席恩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过来!喝酒!”
苏莱曼看着周围的贵族们对他被国王邀请同饮,而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说到底他们还是希望能象马伦葛雷乔伊一样得到国王的宠信。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过去。
马伦葛雷乔伊,微笑着举着一个倒满酒的酒杯递过来:“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看了他一眼,接过,将酒一饮而尽。
维斯特洛的酒和水没多少区别,更卫生更安全,所以贵族们都将其当作水使用,作为饱受白酒考验的人,这都是小问题。
劳勃拜拉席恩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背上,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把酒吐出来。
他大笑着:“这才象话!”
“看看这天!看看这水!看看这些美人!这才是国王该过的日子!去他妈的政务!”
“狩猎!美酒!美人!战斗!这才是男人的生活!”
苏莱曼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平静的应和:“是的,陛下。”
劳勃拜拉席恩:“你就不象老艾林!整天板着一张臭脸!好象我欠了他几百万金龙似的!!”
苏莱曼默然,你确实让王室欠了几百万金龙
劳勃拜拉席恩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流淌的溪水。
“艾德他总是不明白。”
周围的喧闹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国王情绪的变化。
马伦葛雷乔伊眼珠一转,凑上前去,用一种自以为很巧妙的语气说道:“陛下,史塔克大人是北境的冰雪,不懂得南方的热情。”
“赫伦堡的比武大会,哪怕他不来,也必然是七国最盛大的庆典。”
苏莱曼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这话算是拍在马屁股上了。
果然,劳勃拜拉席恩只是斜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厌恶一闪而过,粗暴的叫骂:“你懂个屁!”
“你这种只会在海上抢劫的铁耗子!懂什么叫朋友?!!”
马伦葛雷乔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笑容僵在脸上。
劳勃拜拉席恩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苏莱曼:“你去奔流城,一定要把艾德给我带来。”
“告诉他,我不是以国王的身份命令他,是我,劳勃拜拉席恩,请他来。”
苏莱曼点头:“我会的,陛下。”
劳勃拜拉席恩躺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和浓浓的怀念:“告诉他,我想他了。”
说完,他又陷入了那种狂躁与忧郁交织的情绪中,逐渐陷入酣睡,喃喃自语。
两日急行军,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苏莱曼带着一百名骑士,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奔流城的方向。
进入徒利家族的土地后,沿途的景象凄凉。
铁种烧光了村庄,田地里一片狼借,无人打理,所有农夫都已经逃难。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灰烬气味。
了无人烟。
偶尔有几个衣衫褴缕的农夫,看见骑士队伍便惊恐的躲进树林,眼神如同受惊的野兽。
战争的痕迹,深刻的烙印在徒利家族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们已经无力统治河间地了。
哪怕是封建制度也需要力量来维持权利,而且恰是在封建制度下,一旦土地受到摧残,人口流亡,没有数百年,都很难恢复元气。
奔流城终于出现在天际线尽头。
这座坚固的城堡矗立在腾石河与红叉河的交汇处,城墙上挂着黑色的丧旗,为霍斯特徒利总督致哀。
城垛上,士兵们的身影显得格外肃穆,他们的盔甲失去了光泽,脸上满是疲惫。
没有欢迎的号角,只有警剔的盘问。
在验明身份后,苏莱曼被一位神情严肃的北境侍卫领进了城堡。
他穿过庭院,看到北境的士兵正在擦拭盔甲,磨砺刀剑,叮当声一下又一下。
想到赫伦堡国王的军队已经放松警剔,沉醉在即将到来的比武大会,甚至有很多士兵离队开小差到附近的河间地小镇不是妓院就是酒馆。
在维斯特洛的战场环境下,艾德史塔克确实是一位好指挥官。
但作为一位东方人,苏莱曼天然将政治上的阴谋诡计,和战场上的兵不厌诈,同样放在考察的一环,艾德史塔克并不是一位好指挥官。
见到艾德史塔克时,他正在霍斯特徒利的书房里。
房间里堆满了羊皮卷,艾德史塔克站在一张巨大的徒利家族领地地图前,穿着朴素的灰色外衣,徒利家族的学士正站在一边,显然他在帮助霍斯特徒利代管领地政事。
苏莱曼开门见山,声音平静:“艾德大人,国王有请。”
艾德史塔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从地图上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审视着苏莱曼:“请?去哪里?”
苏莱曼面露微笑,还是决定直截了当:“赫伦堡的比武大会,大人。”
艾德史塔克的声音透出一丝震惊:“比武大会?”
“战争还未结束,河间地满目疮痍,他要举办比武大会?没有人劝阻他吗?
“”
他的话语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莱曼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丝微笑,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寒意:“大人,我听说陛下和您自从起义以来,已经六年未曾相见。”
“他私下告诉我,这场比武大会,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艾德史塔克身边站着的几名北境领主,听到比武大会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光芒,但他们很快在艾德史塔克严肃的面目下低下了头。
艾德史塔克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冷硬的回答:“与此无关。”
“哪有战争还没结束就庆祝胜利的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沉。
“何况,这场战争的胜利,到底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霍斯特大人刚刚病逝,奔流城上下都沉浸在哀伤之中。”
“我的妻子凯特琳悲痛欲绝,她和孩子们还在赶来奔丧的路上。”
“霍斯特大人的小女儿,莱莎夫人,甚至不愿意回到奔流城,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这片土地饱受铁种揉躏,到处是孤儿寡母。”
“艾德慕 徒利还太年轻,无法独自处理如此复杂的政务。”
艾德史塔克转过身,目光如铁。
“请回去告诉劳勃,北境会派出领主参加。
“但我,无意前往。”
“我稍后会亲自派渡鸦给他传信。”
他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似乎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苏莱曼没有让开道路,反而跟上了他的脚步。
“大人,您这样做,陛下会怀疑您与他的友谊是否还一如往昔。”
艾德史塔克猛的停住。
他回过头,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疲惫:“战争结束,我妹妹莱安娜离世之后,我返回北境,与他早已和解。”
“我和他的友谊,会在战争中用血水来证明,不需要用一场南方的游戏来粉饰。”
苏莱曼摊开双手:“既然如此,大人又何必拒绝呢?”
“赫伦堡的比武大会,从筹备到正式开始,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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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徒利大人的后事想必已经处理妥当。”
“六年未见,大人为何不去赫伦堡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喝一杯酒,然后便离去呢?”
艾德史塔克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苏莱曼的话语象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心中看似平静的湖面。
他想起了鹰巢城的少年时光,那个高喊着要推翻疯王,救回莱安娜的劳勃。
那个时候的劳勃拜拉席恩,眼中燃烧着火焰,如同他家族徽章上的雄鹿,充满了生命力。
可如今
他在北方,时刻关注着他的消息,不理政务,放纵享受,每一个到来北境的南方人都对君临的国王没有好的评价。
他不知道,那个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劳勃,他不希望这段友谊遭到破坏。
艾德 史塔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告诉他。”
“我和他永远是朋友。”
“铁种的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在战斗中,他会见到我。”
“我永远会站在他的身边,用我的剑,而不是酒杯。”
说完,他绕过苏莱曼,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这一次,苏莱曼没有再动。
他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艾德史塔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罗索布伦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回去吗?”
苏莱曼缓缓转身,看向他:“再等等。”
“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