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戴瑞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现在,七神修士们为你吵得不可开交。”
他用眼神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无人偷听。
“一派说你用剑传播七神信仰,让铁种回归真信,是效仿远渡重洋的安达尔人诸王,先例在前。”
“另一派则说你违背了仁慈的美德,杀戮过重。”
雷蒙戴瑞仔细观察着苏莱曼的脸,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
他只好说出另一件在他看来更为严重的事:“许多领主也在议论,说你屠杀铁群岛贵族俘虏,断绝了铁群岛无数以千年计算的高贵家族血脉。
“他们认为这种行为不该得到奖赏,反而应该受到惩处。”
苏莱曼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嘲讽弧度,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就叫兔死狐悲。
在维斯特洛,战争或政治斗争中彻底断绝一个大家族的血脉是极为罕见的事,几乎触犯了所有贵族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
泰温兰尼斯特当年断绝卡斯特梅的雷耶斯和塔贝克斤的塔贝克,至今仍饱受诟病,疯王伊里斯在暮谷镇之变后,也以残酷手段彻底抹除了达克林家族。
这两件事都让他们背负了难以洗刷的恶名。
苏莱曼像杀鸡狗一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提醒所有大贵族,他们的地位与血脉并非坚不可摧,死前的惨状和平民没有任何区别。
雷蒙戴瑞看着苏莱曼沉默的微笑,忍不住开口:“你不担心吗?”
苏莱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转头看着雷蒙戴瑞:“这是好事啊。”
雷蒙戴瑞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好事?”
苏莱曼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信念感:“每一个能在世上掀起争议的人,说明都是在当世搅动了风云的人。”
雷蒙戴瑞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笑:“我的朋友,你看得可真开。”
他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莫名笑了起来,语气也轻松了下来:“你知道吗,苏莱曼。”
“劳勃拜拉席恩驾临那天,马伦葛雷乔伊在铁群岛贵族的头颅森林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改信七神。”
“像条狗一样去为劳勃拜拉席恩牵马,逗的篡夺者哈哈大笑。”
苏莱曼听到雷蒙戴瑞称劳勃拜拉席恩为篡夺者,笑容消失,看着雷蒙戴瑞:“能屈能伸,并不可耻,雷蒙大人。”
雷蒙戴瑞知道苏莱曼是好言劝告,能屈能伸,并不可耻是在暗示他,但他还是忍不住从心底厌恶劳勃拜拉席恩。
两人之间因苏莱曼的话陷入沉默。
许久,身披白色披风的曼登穆尔爵士在罗纳德爵士的引路下走了进来,打破了沉默,他那张毫无表情的如同面具一般的脸正对着苏莱曼。
“苏莱曼大人,国王召见,准备觐见吧。”
苏莱曼向雷蒙戴瑞点头致意,随即起身,跟随曼登穆尔走向赫伦堡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城堡废墟之中。
赫伦堡巨大的领主大厅里,热浪扑面而来。
数以百计的蜡烛在墙壁的烛台上燃烧,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让空气变得闷热不堪。
高高的穹顶之下,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来自维斯特洛各地的贵族们穿着他们最华丽的衣袍,分列在大厅两侧。
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也挤满了人,好奇的目光象雨点一样落下。
高台之上,劳勃拜拉席恩,正陷在一张巨大的领主宝座里。
那本是赫伦堡领主的座位,此刻却被他强壮而庞大的身躯填满。
他满脸通红,浓密的黑胡子沾着酒沫,正举着一只镶金酒杯,对着下面的人大声说笑。
台阶下,四名白袍的御林铁卫如同雕像般伫立,他们的存在,是这片喧器中唯一的寂静。
人头攒动,诸候齐聚。
苏莱曼的内心涌起一股热流,大丈夫,当如是。
更让他自己感到惊奇的是,面对这般盛大的场面,他心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只有一种如同饿狼看见猎物般的兴奋。
台阶上的劳勃拜拉席恩似乎注意到了他,他随意的挥了挥那只粗壮的手臂,示意苏莱曼上前。
大厅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直到彻底消失,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苏莱曼领着罗索布伦和布尔,穿过人群中间空着的道路。
罗索布伦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布尔面无表情,只是攥紧了拳头。
走到台阶前,两人识趣的退入两旁的人群中站立。
只留下苏莱曼一人,独自面对王座上的拜拉席恩君王。
他走到台阶下,动作流畅的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声音清淅而沉稳:“陛下。”
劳勃拜拉席恩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眯着眼打量着下面的人。
他洪钟般的嗓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你就是苏莱曼?”
他拿起酒杯,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他华贵的衣襟上。
“我还以为会是个跟我一样强壮的家伙。”
国王用手拍了拍自己逐渐突出的肚子,发出一声闷响。
“真叫我失望。”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苏莱曼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目光看向劳勃拜拉席恩:“陛下,我想整个维斯特洛也找不出第二个象您一样的伟男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的传遍了整个大厅。
“一个您,就足以让七国安宁了。”
劳勃拜拉席恩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老艾林总说我胖了!你看看!这才是会说话的人!”
他笑得前仰后合,巨大的身体在椅子里颤斗。
良久,笑声稍歇。
苏莱曼缓缓解开腰间的佩剑,这是一柄装饰华丽的佩剑。
就在此时,台阶下的一名御林铁卫动了。
只听锵的一声轻响,一道白光闪过,那名骑士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寸许。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苏莱曼。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另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稳稳按住。
叮的一声,长剑被不容置疑的按回了剑鞘。
苏莱曼的自光扫过两人。
拔剑的那个,高大英挺,一头璨烂的金发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碧绿的眼眸如同宝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容。
詹姆兰尼斯特,仅一眼便确定身份。
按住他手腕,将剑按回的,则是一位年长的骑士,他身姿挺拔,面容严肃,白发苍苍,蓝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
巴利斯坦赛尔弥,同样是一眼确定身份。
巴利斯坦赛尔弥紧紧皱起的眉头下的目光,从詹姆兰尼斯特那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上移开,扫了一眼手握剑刃不知何意的苏莱曼,又看回詹姆兰尼斯特。
他并不认为苏莱曼打算刺王杀驾,更何况对方也绝无能力在四名御林铁卫面前伤害国王。
詹姆兰尼斯特平日里虽然轻浮,却也绝非如此易怒冲动之人。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私怨。
苏莱曼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清淅的感觉到,詹姆兰尼斯特的敌意几乎毫不掩饰,绝不是一个守卫对潜在威胁的警剔,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厌恶与杀意。
奇怪,自己从未见过这位詹姆兰尼斯特,更谈不上有什么仇怨。
这股没来由的杀意,究竟从何而来。
但苏莱曼的皱眉只是一瞬之间,便迅速恢复如初。
他双手将剑高举,再次单膝跪下,声音响彻大厅,清淅而沉稳:“陛下。”
“臣听闻王室竟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瓦雷利亚钢剑。”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就连劳勃拜拉席恩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几分,他眯起眼睛,审视着下方的年轻人。
苏莱曼将剑高高举起:“此剑名为红雨,是臣从卓鼓家族手中缴获的,传承数千年的瓦雷利亚钢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
“今日,臣将其献于陛下,献于拜拉席恩王室。”
“愿它能为陛下斩尽一切叛贼。”
话音落下,他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高高举着那柄剑。
整个赫伦堡的大厅陷入了一阵惊叹声之中,所有贵族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剑上,拜拉席恩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有。
但一柄瓦雷利亚钢剑,拜拉席恩家族还真没有,更加分的是,劳勃拜拉席恩作为一个武器控,他的兄弟艾德史塔克有,而他没有,所以什么礼物最珍贵,当然是没有的东西最珍贵。
劳勃拜拉席恩从他的临时王座上站了起来,他那高壮,又逐渐因为放纵而日益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仿佛要把赫伦堡的屋顶掀翻。
劳勃拜拉席恩大步走下台阶,伸手示止试图上前阻拦的巴利斯坦赛尔弥。
他走到苏莱曼面前,毫不客气的从他高高举起的双手中拿过那柄剑。
劳勃拜拉席恩拔剑出鞘。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大厅中闪现。
剑身呈现出瓦雷利亚钢特有的波浪纹路,但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些纹路仿佛流淌的血液,深邃而致命。
劳勃拜拉席恩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剑刃,喃喃自语:“红雨
”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似乎通过这把剑,看到了剑刃上流淌的无数鲜血,无数血战。
“好剑!!!”
他猛的挥动长剑,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这才是国王该有的剑!!!!”
詹姆兰尼斯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兰尼斯特家财万贯,富甲七国,却弄丢了祖传的瓦雷利亚钢剑光啸。
家族自此一直在搜寻它的替代品。
这是父亲的隐痛,多次找到王国中穷困潦倒的家族,提出重金购买对方的瓦雷利亚钢剑,都屡遭拒绝。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毫无尊严的拿出来送礼,讨好劳勃拜拉席恩。
自己的叔叔吉利安兰尼斯特本是打算出海查找族剑光啸,结果因为苏莱曼导致突发事件,丢了生命。
他看向苏莱曼,杀意几乎毫无遮掩。
苏莱曼如芒在背,看了他一眼,只觉莫明其妙。
詹姆兰尼斯特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陛下,一把来历不明的剑,或许并不吉利。”
“更何况,它曾属于铁种,沾满了他们的臭味。”
劳勃拜拉席恩闻言,转过头,碧蓝的眼睛里闪铄着危险的光芒:“来历不明?”
他用红雨的剑尖指着詹姆兰尼斯特。
“这把剑的来历,比你那身白袍要干净得多,兰尼斯特。”
“它是从敌人手中缴获的战利品!是荣耀的像征!”
詹姆兰尼斯特的脸瞬间涨红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国王当众羞辱他,将他弑君的污点与一份荣耀的战利品相比。
“陛下说的是。”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垂下了头,后退两步。
苏莱曼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劳勃拜拉席恩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中的宝剑上,用剑身拍了拍苏莱曼的肩膀:“年轻人,你叫苏莱曼是吧?”
“你立下巨功,又献上宝剑,告诉我,想要什么赏赐?”
劳勃拜拉席恩的声音充满了豪气,他将苏莱曼从地上拉了起来。
“金钱?土地?还是一个出身高贵的婚姻?”
苏莱曼抬起头,目光清澈:“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全凭陛下做主。”
劳勃拜拉席恩愣住了,他盯着苏莱曼的眼睛看了很久,再次大笑起来,笑声比之前更加畅快:“你很不错,苏莱曼。”
他重重的拍着苏莱曼的后背,拍的苏莱曼一个趔趄。
“好好考虑一下,你想要什么,然后告诉我。”
他环视四周,高高举起红雨。
“我要在赫伦堡举办一场比武大会!”
“庆祝我们对铁种的伟大胜利!也庆祝我得到了一把配得上我的剑!”
“冠军的奖赏!五万金龙!”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比武大会是骑士们获得荣誉和财富的最好机会。
“还有!”
劳勃拜拉席恩的目光再次落到苏莱曼身上。
“苏莱曼,你将在比武大会上坐在我的身边。”
“我要让七国所有人都看看,为国王带来荣耀的勇士,会得到怎样的荣誉与对待。”
苏莱曼又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平静的转过头,迎向詹姆兰尼斯特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碰撞。
苏莱曼不明白,这小子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他们素未谋面,更无任何过节。
一个声音打破了两人眼神间这微妙的对峙:“陛下。”
一个王领的贵族从一侧人群中站了出来。
“比武大会固然能鼓舞人心,但王国此时经历战火,况且如今财政窘迫,此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担忧。
劳勃拜拉席恩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有些不悦。
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兴头上泼冷水:“负担?!!”
劳勃拜拉席恩冷哼一声。
“我是国王!我想在哪儿办比武!就在哪儿办!”
“至于金龙的事情!!”
他看向詹姆兰尼斯特。
“我亲爱的王后,她的父亲,泰温大人,总会很乐意为国王分忧的,对吧,詹姆爵士?”
詹姆兰尼斯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然可以,陛下,只不过,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他特意加重了有债必偿这几个字。
苏莱曼听出了话里的威胁意味,也就是说算劳勃拜拉席恩借兰尼斯特家的钱。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站在一边人群中因为宿醉,而意识混乱的莱蒙莱彻斯特。
莱蒙莱彻斯特仿佛感受到了灸热的视线,看向苏莱曼,两人视线相对。
老人瞬间清醒,酒意全无,这小子不会是想让我出钱办比武大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