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向赫伦堡行进,士兵们踏在泥泞的道路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苏莱曼勒住缰绳,眺望着远方熟悉的轮廓线,那是他自己领地的边缘。
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紧紧跟在他的左右两侧。
十数骑快马从地平在线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形瘦削,正是乞丐巴纳。
他身旁的奥利维尔则依旧保持着贵族式的优雅,不紧不慢,马匹却始终没有脱离队伍。
乞丐巴纳在马前翻身下马,躬敬行礼,声音带着欣喜和激动:“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的声音很平静,却也带有一丝亲近:“近来说话。”
乞丐巴纳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连忙大步上前:“大人,您离开后不久,两支铁种小部队,侵入我们的领地。”
“卢深和劳斯林组织领兵和他们打了一仗
”
苏莱曼的眼神瞬间严肃起来:“伤亡如何?”
乞丐巴纳见自己下半段因为激动大喘气没能说上来,赶紧补充:“大获全胜!大人!”
“不过劳斯林和卢深都受了伤,行动不便,现在正在养伤,所以才没来迎接大人。”
苏莱曼有些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轻呼出一口气,象是卸下了心中重担:“没事就好,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世界什么最缺,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最缺,劳斯林和卢深,这两个最早投效他的人,虽然能力并不优秀,但忠心可鉴。
见苏莱曼放下心来,乞丐巴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钦佩:“大人,赫巴德胖商人干得不错,我不如他。”
“这段时间,领地接收了两千多个从西边逃过来的难民,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嘴。”
“赫巴德简直是个行政天才,他利用领主专卖制度,激活定粮计划,每人每天定量分配黑面包和麦糊,这才没让领地乱起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乞丐巴纳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不过您上次三叉戟河渡桥之战后,犒赏联军,将一万金龙撒了出去,我们的金库就空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大人,粮食就快见底了,我们没有金龙再去买了。”
苏莱曼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赫巴德这个胖子看来捞了不少。
他肯定是利用定粮计划,既解决问题,又从中抠搜,积少成多,给自己捞钱。
乞丐巴纳看着自己领主平静的面容,心里一阵发慌,以为苏莱曼大人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咬着牙说出了最坏的情况:“大人,我们真的没有钱了,最多再撑半个月,领地就会陷入缺粮的危急之中。”
苏莱曼终于笑了笑,他拍了拍坐下马鞍:“钱,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巴纳和奥利维尔同时高高抬起了头。
苏莱曼的语气轻松带笑:“我缴获了铁种洗劫西河间地囤积尚未运出去的所有财富。”
“大概有二十万金龙。”
二十万金龙?
乞丐巴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变得急促,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那张因为长期乞丐生涯而饱经风霜的脸因为狂喜而涨成了猪肝色,颤斗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您说多少
”
“二十万
乞丐巴纳和奥利维尔同时颤斗出声,就连奥利维尔一向优雅而礼节的神色都无法镇定,满脸红润,二十万金龙,这是让一个家族兴盛十几代的财富。
然而,他们还没从这巨大的幸福中回过神来。
苏莱曼接下来的话就如同一道雷霆,炸响在他们的脑海中。
“不过,大部分,我全部犒军了。”
“一个爵士一百三十五枚金龙。”
“一个士兵七枚金龙。”
乞丐巴纳和奥利维尔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我又给了布莱伍德家族和梅利斯特家族各五千金龙,资助他们重建。”
“又拿出八千枚金龙,赏赐给作战最勇敢的士兵,还有一部分作为战死和受伤士兵的一次性抚恤金。”
“所以,现在我这里只剩下四万枚金龙。”
乞丐巴纳和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他们听到了什么
二十万金龙,转手就送出去了十六万,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世间竟然有如此奇事。
“七神在上
”
“天啊
”
“我的苏莱曼大人
”
乞丐巴纳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声音凄厉的如同死了父亲,跟跄几步,幸亏被从打击中勉强打起精神的奥利维尔扶住。
苏莱曼当然知道两人在难受什么,只是不怎么在意,在他看来,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终人一生又能花多少钱,更何况维斯特洛这穷乡僻壤又能享受些什么呢,还不如掏出来要买人心,扩大投资。
况且这笔铁种劫掠的财富来路本就有争议,此前打算倾家援军已经做好了破产的准备,全赌莱彻斯特家族,现在这四万金龙已经是天降横财。
奥利维尔见状,岔开了话题,他上前一步,有些迟疑,但还是低声报告了此前伊芙琳处置领内军务官强抢领女一事,在伊芙琳的处置下,和领女成婚。
苏莱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奥利维尔的叙述很平静,但乞丐巴纳听得眼皮直跳,眼光不时看向苏莱曼,观察苏莱曼的表情。
苏莱曼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处理得很好。”
如果是自己,在取舍之间,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判决,但绝不会如此这么完美。
并且,这种处置犯错亲信的脏活,君主最好不要亲自沾手,让别人替他做恶人。
可以说,伊芙琳的处置简直做得完美无瑕。
苏莱曼看向两人:“巴纳,奥利维尔。”
“你们把这四万金龙的财物带回狮穴,交给伊芙琳,告诉她,全凭她做主。”
奥利维尔优雅的行了个贵族礼节:“遵命,苏莱曼大人。”
乞丐巴纳仿佛被十六万金龙,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强打起精神:“是,苏莱曼大人。”
苏莱曼随即调转马头,命令罗索和布尔集吉他的领兵队伍。
片刻之后,他麾下那支经历过血战的领民军队,九百人出征,如今仅存的四百馀人,在他面前列成了方阵。
他们盔甲破损,所有人身上的盔甲被鲜血浸透,暗红融为一体,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象狼一样,灼热的注视着他们的领主。
苏莱曼骑在马上,环视着这些每个都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感受他们灸热的视线。
出征时,他们是九百个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
在他的领地里,如果用一句东方古话来形容,就是家家戴孝,户户披麻。
可以说深刻体会到了,项王不过江东的心情。
他的声音在寂静肃然等待大人发话的队列中响起,清淅而沉重:“兄弟们,回家去吧。”
领兵们一片哗然。
苏莱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心痛,这都是真正无法替代的创业资产啊。
“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做得够多了。”
“现在,战争暂时结束了,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队列中,一个脸上,被冷兵器重创毁容,造成骇人狰狞伤疤的领兵猛地踏前一步,用右手捶打着梭子胸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高昂,充满力量:“大人,我们还能战斗,让我们跟着你们吧。”
“对!我们不走!!!”
“大人去哪我们去哪!!!”
“大人需要我们!!!”
“我们没有疲惫!我们还能战斗!!!”
呼喊声如同浪潮一般,从队列的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
四百名士兵,没有一个人后退,都在向苏莱曼的方向前倾,他们的眼中没有回家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和追随的决心。
他们紧握着武器,仿佛下一秒就要为他们的领主冲锋陷阵。
苏莱曼左右两侧的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瞳孔巨震,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一幕,也让联军中的爵士们和其他士兵皆目定口呆。
他们见过河间地的领主们如何征召士兵,或者说他们都是这套征兆体系的一分子,那场面如同杀人父母一般,连威胁带骗,甚至需要用锁链,在他们心中想的都是在战场上如何逃跑,回家与家人相聚。
可苏莱曼的士兵,在经历了如此惨重的伤亡之后,竟然不愿意解甲回家,他们竟然还渴望着跟随他继续作战。
维斯特洛上,不,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的领主,竟然有如此的领民,竟然有这般的领民关系。
年幼的派崔克梅利斯特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见过父亲的士兵,也听过骑士们的抱怨。
在他的认知和受到的教育里,领主与领民的关系,就是命令与服从,税收与庇护的交换。
他从未见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狂热的拥戴。
苏莱曼抬起手,喧嚣的队列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你们的英勇,七国都将传唱。”
“现在,带上你们为我战斗的赏赐,你们需要回家,告诉你们的妻儿父母,告诉所有人,你们的领主没有忘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牺牲。”
“去吧,好好休养,过过平静日子,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次召集你们。”
领兵们沉默了,他们看着苏莱曼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眼神,眼中的激动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服从所取代,他们缓缓地放下武器,许多人眼框泛红。
“遵命!苏莱曼大人!”
随着第一个领兵的呐喊出声。
“遵命!苏莱曼大人!!!”
四百人齐刷刷的呐喊出声,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当苏莱曼率领着剩下的河间地联军继续前行时,那四百名被解散的士兵并没有立刻离去。
他们分列在道路两旁,默默的注视着他们领主的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在线,他们依旧伫立在那里,没有散去。
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心中的震撼还未平息,接下来的一幕,则彻底颠复了他们的认知。
队伍开始穿过苏莱曼的直属领地。
道路两旁,田野里正在劳作的农夫们,妇孺老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当苏莱曼的旗帜经过时,他们没有好奇的张望,也没有畏惧的躲藏,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朝着队伍的方向,深深的弯下了腰。
一路走去,绵延数里,皆是如此。
无数的领民自发的前来,为他们的领主送行,远远向他们的领主行礼。
派崔克梅利斯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看着那些衣着朴素的领民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崇敬,再回想起那些伤亡惨重却不愿离去的士兵。
再一次刷新重塑了对苏莱曼的认知。
夜晚临时驻地。
营地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啪声。
苏莱曼的帐篷之内,烛火摇曳。
苏莱曼坐在主位,派崔克梅利斯特和戴恩戴丁斯一左一右,拘谨的坐在他左右。
帐帘被掀开,戴丁斯家族的爵士们鱼贯而入,他们脸上带着行军的疲惫,眼神中却闪铄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期待,仿佛有一种预感。
他们向苏莱曼行礼,也向他们年幼的领主戴恩点头致意。
苏莱曼没有多言,从身旁的木箱上拿起一张羊皮纸文书,高高举起,让烛火照亮上面的字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淅:“诸位爵士。”
戴丁斯家族的爵士们脸上浮现出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预感到的兴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莱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戴恩戴丁斯大人已经承诺,将册封派尔家族的土地分给你们。”
帐篷内瞬间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苏莱曼的声音平缓而有力:“虽然不多,但每人应在五亩左右,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无产的骑士,而是戴丁斯家族的有产骑士。”
“你们是,有产骑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