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如正常仙娥般,与同区域的几位执役稍作交流。
起初,因她安静勤勉,倒也有两位年长些的仙娥愿意同她说话,指点些规矩窍门,甚至偶尔一起在短暂的休憩间隙,分享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然而,“天煞孤星”的力量,无形无质,却如附骨之疽。
第一次,那位好心指点她如何更快清洁玉简纹理的仙娥,次日便因“当值期间偷懒小憩”被巡值仙官恰好撞见,罚没了半月例钱。
第二次,另一位曾与她交换过下界故事的仙娥,没过多久便因修炼时急功近利,仙气岔了经脉,虽未造成严重损伤,却也调养了许久。
更有一次,一位颇为照顾新人的执事,偶然多与她说了几句话,询问她修行可有疑难。
不过旬日,便传来他与道侣因琐事争执、最终不欢而散的消息。
种种巧合,初时不起眼,但次数一多,便形成了一种模糊却真实的氛围。
同僚们依旧与她维持着表面的礼节,但再无深交,休憩时她所在的小小角落,总会不知不觉空出一圈。
无人指责她,甚至无人明确意识到为何疏远,只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所有人在靠近她时,气运无形中便晦涩了几分,厄运的概率便悄然增加。
这便是“孤煞”的可怕之处。
它不带来直接的刀兵之灾,却如慢性毒药,无声地侵蚀着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结。
此时她才意识到这命格,是她在此界行动最大的枷锁。
若不能破解或至少加以控制,莫说救世,便是想在这个异世界求道都难如登天,命格带给别人的厄运最终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她推演了一下这个命格大成时的情形,那可是在一地久待,福地都会破败。
琅嬛阁外围的书库浩瀚如烟海,但其中典籍多为基础功法、仙界通史、地理志异、常见丹器图谱等“大路货”。
关于命理、气运、因果诅咒这等涉及天道核心法则的高深学问,皆被严密收藏在内库乃至更核心的禁区之中,绝非一个洒扫杂役能够触及。
观察数月,穗安摸清了外围书库的巡查规律、禁制节点以及偶尔出现的防卫疏漏。
她必须冒险进入一次书库最里层,据说那里存放着或来历特殊、或内容禁忌的古老秘典,其中或许就有关于极端命格与逆天改运的记载。
几世的见识让穗安轻易找到了入口,但真正的风险在于内里可能随时降临的大能。
最近百年天界并无盛大庆典,这意味着守备毫无松懈,她心下明了,这又是“孤煞”命格在作祟,诸事不顺,此时潜入,凶险异常。
一个念头闪过,她有了计较。
披上能混淆气息的斗篷,她潜入内库。掐算指引着方向,神识如网撒开,海量信息瞬间涌入。
一块关于命格的残片刚映入意识,还来不及细读——
嗡。
一阵清晰的灵力波动自身后传来,来人了。
被发现了!
没有丝毫犹豫,穗安身形疾退,同时体内力量流转,清冽仙灵之气瞬间转为修罗魔息,外貌也在斗篷遮掩下悄然变化,变成男身。
追兵的气机已锁定身后。
她一边急速飞遁,一边于电光石火间掐算生机。
卦象所指,竟是一处她曾留意过的方位若水之滨,白玉亭。
更重要的是,那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强大、纯粹且极具压迫感的修罗气息,在这天界之中,犹如黑夜明灯。
是他,罗喉计都!
来不及多想,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穗安将速度催到极致,朝着那气息源头疾驰。
穿过缭绕仙雾,若水潺潺在望,一座孤悬水上的白玉亭中,一个身着玄袍、背影挺拔如山岳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追兵的气息已迫近。
穗安化作一道幽影,径直掠过水面,落在亭中,闪身便藏匿于那高大身影之后,屏住了所有气息。
几乎同时,数道凌厉的仙光破空而至,停在若水对岸,显然对亭中之人极为忌惮,不敢再贸然上前。
罗喉计都目光扫过穗安,看出是个未成年的修罗族幼崽,也未多言,只袖袍轻拂,一道魔气便将穗安身形与气息彻底隐匿。
他好整以暇地坐回石凳:“几位仙君兴师动众,来这僻静处作甚?我要等的人,可不是你们。”
为首的南天仙圣踏前一步,面色不虞:“吾等正在追捕一个潜入藏书阁重地的贼子,踪迹至此消失。还请魔煞星行个方便,将人交出。”
“此地除我,并无旁人。”罗喉计都声音冷了几分。
“你!”南天仙圣怒极,“莫要欺人太甚!”
身后天兵天将随之亮出兵刃,仙光凛冽。
罗喉计都缓缓起身,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清雅的白衣身影飘然落入亭中,仙姿卓然,正是柏麟帝君。
南天仙圣等人见状,立即收敛锋芒,恭敬行礼:“参见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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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喉计都面上厉色也略收,颔首道:“柏麟兄。”
柏麟帝君神色温润,仿佛未察觉此地紧绷的气氛:“发生何事,如此喧扰?”
南天仙圣连忙将追捕之事禀明。
柏麟听罢,面色如常,只微微挑眉,看向南天仙圣:“藏书阁?我天界守备森严之地,岂会被人轻易潜入?仙圣怕是连日操劳,一时看错了吧。”
南天仙圣一怔,触及柏麟平静无波却深邃的目光,瞬间了悟,冷汗微沁,忙躬身赔笑:“帝君说的是……定是我看错了,看错了。”
说罢,不敢多留,迅速带着人马退走。
亭中复归宁静,只余水声潺潺。
柏麟这才悠然在罗喉计都对面坐下,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穗安隐匿的方位。
罗喉计都知瞒不过,结界散开,露出穗安身形,语气随意道:“一个贪玩误入的天界小孩罢了。
我魔域荒僻,小子没见过世面,跑上天来开开眼,怎可能进得去藏书阁?”
他转向穗安,语气如常:“还不快走?此地不是你该玩的。”
穗安会意,低头便要离开。
“且慢。”柏麟帝君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目光落在穗安身上,唇边含笑,却无甚暖意:“既是计都兄的晚辈,误入天界也是缘分,惊扰了我的人,岂能就此作罢?”
他指尖轻点石桌,一套酒具凭空出现,琼浆玉液自壶口注入杯中,香气四溢。
“便罚你在此,为我们斟酒侍宴,也算磨一磨你这误闯的莽撞性子。”
柏麟帝君抬眼,看向罗喉计都,笑意浅浅:“计都兄,你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