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推门进来时,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
他先对着轮椅上的田晋中深深一揖,青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师叔。”
田晋中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若,语气郑重:“灵玉,这位是茅山三茅祖师座下弟子,我们这辈人都称她一声师叔,你该叫师叔祖。”
张灵玉愣了愣,视线落在白若身上。
这小姑娘穿着小熊外套,正研究一个青铜小鼎,发梢还沾着片槐树叶,怎么看都像个寻常孩童。
可田师爷从不妄言,尤其在辈分这事上——他连忙整理好衣袍,对着白若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灵玉拜见师叔祖。”
白若被这声“师叔祖”叫得心头一跳,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件事。
按玄门规矩,长辈见晚辈,是该给见面礼的。
她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随手扔了过去:“拿着玩去吧。”
那珠子在空中划过道莹润的弧线,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正是颗鲛珠。
当年修复龙脉时用了鲛人内丹,她宣称那是最后的,只能给他鲛珠,鲛珠她多的是,空间里堆了半箱子。
张灵玉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指尖蔓延,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鲛珠,眼睛越睁越大——这可是传说中的宝贝,寻常修士见都见不到,师叔祖居然当玩物给了?
“师叔祖,这太贵重了”张灵玉想把珠子还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白若头也没抬,正用小刀刮着鼎沿的铜锈,“我那儿多的是,碎了都不可惜。”
田晋中在一旁看得直乐,摆摆手:“灵玉,收着吧。你师叔祖别的没有,这玩意儿多的是。”他还记得当年她给茅山弟子的见面礼都是这玩意。
张灵玉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鲛珠揣进怀里。
“你在门口护法。”白若终于刮干净了铜鼎,抬头看向他,眼神陡然严肃,“除了你师父,谁来都不许进。”
“是!”张灵玉挺直腰板,转身退到门口,像尊门神似的守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间里只剩下白若和田晋中。
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白若将铜鼎放在桌上,指尖在鼎沿敲了敲,发出清越的声响:“你这精神头,怕是几十年没好好睡过了吧?”
田晋中苦笑一声:“师叔慧眼。总有些事放心不下,不敢睡。”
“是怕梦里说漏嘴?”白若挑眉,从空间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粒鸽子蛋大的药丸,药丸上还泛着莹莹绿光,“我猜猜,是守着什么秘密?”
田晋中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望着窗外的槐树发呆。
“不想说就算了。”白若把药丸递给他,“张嘴。”
田晋中依言张开嘴,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进丹田,多年的沉疴像是被温水泡开的冰块,渐渐消融。
“我虽不知道你守着什么,但能让你熬成这样,定是糟心事。”
白若走到他身后,小手按在他断肢的接口处,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
“说个大概的时间段,我把那段记忆抹了,管他什么双全手,都查不出来。”
田晋中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老大:“真真能做到?”他守这秘密守得太累了,若能彻底忘记,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啊。
“当年我金丹期就能做到抹除记忆,何况现在?”白若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指尖的白光顺着断肢蔓延,“放心,保证抹得干干净净。”
田晋中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犹豫片刻,低声报了个年份——正是他下山追张怀义的那段日子。
白若指尖白光陡然变亮,像有无数细小的光丝钻进田晋中的天灵盖。
田晋中只觉得一阵眩晕,脑海里那段模糊又痛苦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渐渐淡了,散了,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按在田晋中的断肢上,灵力催动着续骨丹的药效。
就见田晋中的袖口和裤管里,竟有白色的骨茬缓缓钻出,紧接着是血肉、经脉、皮肤那场景看着诡异,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生机。
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灵玉刚想拦,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老天师推门进来时,正看到田晋中缓缓抬起双手——那是双崭新的手,皮肤还带着新生的粉嫩,却实实在在是完整的。
他再往下看,田晋中的双腿也已长齐,正试探着踩在地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轻松。
“师、师兄”田晋中抬头,看到老天师,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是差点扑倒,还好老天师手快。
“刚长出来别急着使用,好好复健很快就可以如常人一样了。”白若看他急着使用四肢赶紧补上注意事项。
老天师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四肢,又看看他脸上那久违的、没有阴霾的笑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好好啊”
他差点老泪纵横,赶紧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这把年纪了,可不能在小辈面前失态。
“早知道师叔有这本事,当年说什么也得把你找出来。”老天师转向白若,语气里满是感激。
“找到也没用,我这闭关加上沉睡就六十年。”白若这七十多年除了闭关沉睡就是给白安提升血脉,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她。
“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天师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闭关的话他知道可能是因为杀人太多,沉睡又是怎么回事?
他太清楚白若的本事了,当年连天道都能硬抗的人,怎么会轻易沉睡?
白若正用布擦着手上的药粉,闻言动作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76年的时候,想留两个人,没留住。被天雷劈了,就成这样了。”
她没说那两人是谁,可老天师和田晋中都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
那两位要是能留下来,华夏不知要少多少风雨。
老天师望着白若小小的身板,突然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带着敬佩,还有点哭笑不得:“你啊是真敢。那两位都敢留,被劈成这样,算天道手下留情了。”
白若翻了个白眼:“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