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锣鼓声重新响起时,看台上的人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
有人望着空荡荡的十老席位发呆,有人偷偷议论着小院里的雷霆,直到场中传来一声惊呼,才把众人的目光重新拽回赛场。
胡胜不知何时已占了上风,双手抓着白氏雪肩膀,竟在当众吸食白氏雪的炁。
那诡异的样子看得人头皮发麻,白氏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场上的焦灼瞬间盖过了之前的阴霾。
高台上,老天师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他本想趁着比赛重新开始,找个由头去见白若——可刚站起身,就被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拦住了。
“老天师!”徐翔喘着粗气,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刚到龙虎山,“您得管管!那胡胜用的是邪术,再不管下去,白氏雪要被吸成人干了!”
老天师眉头紧锁,看着场中越发难看的局面,又瞥了眼住宿的方向,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这师叔刚露面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正想找机会赔个不是,偏偏被这档子事缠住!
“知道了。”老天师没好气地应了声,转身时还不忘瞪了眼徐翔——要不是这老东西来得不是时候,他此刻说不定已经跟师叔坐上喝茶了。
田晋中的院子比别处更安静些,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白若推开虚掩的木门时,正看到田晋中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出神,断了的四肢在宽大的道袍下显得格外空荡。
“师叔。”田晋中闻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想像当年那样起身行礼,空荡荡的衣袖,终究只是动了动脖颈,“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恭敬又熟稔,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张静清身后,给白若递茶的小道士。
白若走到他面前,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记得当年的田晋中虽不算多健壮,也是个利落的青年,怎么会变成这样?“小田,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与龙虎山的渊源,仅次于茅山。
当年南京城的玄门大阵,就是茅山和龙虎山联手布置的,她和龙虎山的大部分道士都熟悉,算起来也是共患难过的。
田晋中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白若看他这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是因为当年的甲申之乱?”
田晋中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秘密他守了太多年,连觉都不敢睡,生怕在梦里说漏了嘴。
可面对白若的问话,他没法撒谎——这是当年一起扛过事的师叔,不值得欺瞒,却也不会说出秘密。
“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白若见他神色凝重,便知这事牵扯甚广,索性转了话题。
她绕到轮椅后,小手轻轻搭在田晋中肩膀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我不太清楚你瞒着什么,也没兴趣问,左不过是长生成仙一类的东西。我来看看你的伤。”
那白光带着温和的灵力,顺着肩膀蔓延开,田晋中只觉得一阵暖意涌遍全身,多年的旧疾似乎都轻了些。
“师叔,不必了。”田晋中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些局促,“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没必要再费您的炁。”
白若小脸一板,想摆出前辈的威严,可肉嘟嘟的脸颊鼓起来,反倒像只气鼓鼓的小包子。
田晋中看着她这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这可是师叔,就算长得像娃娃,那也是能随手劈死十老的狠角色,可不能笑。
“你是看不起我的本事?”白若的声音带着点奶凶,指尖的白光又亮了些,“什么叫浪费?治不好,那才叫浪费。”
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修的恰恰是生机之力,只是当年杀的太狠了而已。
不过田晋中这伤需要重新长出手脚,需要小心,还是让龙虎山的人在场吧。
白若眼珠一转,看向院门口那个道童:“你,去把张灵玉叫来。”
小道童吓了一跳。
他刚才在门外偷听到了“师叔”两个字,再看看这小姑娘的年纪,心里满是困惑,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
田晋中看着小道童跑远的背影,不解地看向白若:“师叔叫灵玉来做什么?”张灵玉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虽倔,却最是心诚,只是……
“让你们龙虎山的人给我护个法。”白若说得理所当然,小手还在田晋中肩膀上按了按,
“放心,保准让你重新站起来。”在她看来这都是玄门晚辈,当年一起修复过龙脉的人,对她来说重新长出四肢也不是什么难事。
田晋中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都染成了金色。
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龙虎山,那时他还能跑能跳,天通还没成老天师,而眼前的师叔,还是那个大人模样。
“好。”田晋中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
院外传来张灵玉匆匆的脚步声,带着些疑惑和紧张。
他也不清楚师叔叫他们有什么事,却是在道童那知道了白若在田晋中院子的。
白若拍了拍手,转身看向门口,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先治好田晋中,再去拿通天箓,至于天通那老狐狸,等她有空了,再好好跟他算算拦她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