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公园里的插曲,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短暂的涟漪后便归于平静。
白安依旧每日去学校授课,白若照旧在别墅区附近晃悠,偶尔去白玛的小店里帮帮忙,日子过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变化,是白安某次晚饭时随口提了句:“张楚岚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
白若正用小勺挖着碗里的布丁,闻言“哦”了一声,没太在意。
对她而言,张楚岚不过是白安众多学生里比较“跳脱”的一个,他的去留本就与自己无关。
更何况,暑假眼看就要到了,学生们各有安排也正常。
可暑假一到,白安反倒忙了起来。
往日里他下班后总会准时回家陪阿妈吃饭,如今却常常是天擦黑了才进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
白若看在眼里,却没多问。
她知道白安性子沉稳,做事自有章法,既然他没说,定然有不说的道理。
姐弟俩多年的默契,让她懂得适当地保持距离——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空间,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白玛倒是问了一句,白安说给学生补习。白玛还纳闷他一个心理学教授给学生补什么?
暑假过了一半,窗外的蝉鸣渐渐染上了秋意的慵懒。
白安拿着张龙虎山的旅游宣传册走进客厅时,白若正趴在地毯上拼一幅巨大的拼图。
“若若,阿妈,”白安扬了扬手里的册子,“张楚岚说龙虎山最近要办罗天大醮,请我们去玩。”
他顿了顿,看向白若,“听说那里挺热闹的,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白若手里的拼图块顿了顿。
龙虎山。这名字像颗投入记忆深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她没去过龙虎山,却跟那里的老道们打过不少交道——当年修复龙脉时,龙虎山的天师还是张静清,现在应该是天通了吧?
“去。”她干脆地丢下两个字,小脸上难得露出点兴味,
“正好看看现在的龙虎山。”也去看看龙虎山罗天大醮是什么样。
白玛正在厨房切水果,闻言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草莓汁:
“既然若若想去,那咱们就一起去。我还从没见过道教的大场面呢,听说还有法会?”
她这些年修心,对这些传统仪式格外好奇。
出发前三天,白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个积了点灰的黄铜罗盘。
她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指针“嗡”地转了起来,最终指向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哪位?”
“玄阳。”白若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去,带着点小女孩的清亮,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师叔祖?!您老人家终于肯联系我了?!”
白若把听筒拿远了点,皱着小眉头:“我不就是带小官闭了几年关吗?至于这么激动?”
“几年?”玄阳真人在那头哀嚎,“师叔祖您一睡就是三十年,醒了又带着白安先生闭关,茅山上下都以为您以为您羽化了!”
白若:“” 她当年为了那件事,确实睡了挺久,没想到竟被传成这样。
“先不说这个。”她打断他的哭嚎,“龙虎山的罗天大醮,到底怎么回事?”
“嗨,还不是天通搞出来的。”玄阳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天通真人说要找继承人,把天师之位传下去。您是知道的,龙虎山弟子多了去了,偏偏要搞这么大阵仗,说白了,就是为了张楚岚那小子。”
“张楚岚?”白若挑眉,这名字倒是熟。
“就是张怀义的孙子!”玄阳真人说得更起劲了,
“据说继承了怀义的炁体源流,老天师是想借着天师府,把这孩子护在羽翼下。您说说,传了天师度,他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不是胡闹吗?”
白若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张怀义,她记得那是张静清的二弟子,是个很有天赋的,她还是有印象的。“炁体源流是什么?”
“您还不知道?”玄阳真人愣了愣,随即说起了八奇技的由来,从通天箓到拘灵遣将,说得唾沫横飞。
听到“通天箓”时,白若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说通天箓是邓子布创的?还说他死了?”
电话那头的玄阳真人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半天才嗫嚅道:“师叔祖您不知道?”
“我沉睡不是离世。”白若的语气里带着冰碴,小小的身子散发出骇人的威压,连电话线都在微微震颤,“怎么,我不在的这些年,连茅山的人都有人敢动了?”
邓子布。她还记得第一次去茅山时,就是邓子布给她引的路,那时候的邓子布,眼睛亮得像星星,怎么就
“您因为压制煞气闭关后,局势乱了好一阵子”玄阳真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都以为您不在了,加上甲申之乱后人心惶惶,子布师兄他他是为了护着通天箓,才”
白若没说话,指节攥得发白,连手里的罗盘的铜边都被捏出了印子。
原来她闭关压制煞气的那些年,错过了这么多事。
龙脉是保住了,可当年那些并肩的人,却一个个不在了。
“罗天大醮的事,茅山不用派人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决绝,
“子布的事,我自己会查。通天箓我回送回茅山。”
“是是。”玄阳真人连忙应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挂了电话,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白若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她错过了很多事,别人她可以不管,但是邓子布是茅山的,这个仇要报的。
“若若,该吃饭了。”白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白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转身打开门,小脸上又挂上了平时的模样:“来了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