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流满面的风烈香,她那葱白的手指上还残留著洗碗洗筷所留下的余温。
她绝望地看著崔虎,忽的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她双目猛然闭上。
可还未动,却又被林梦“啪”一下打散了。
“有我在,你別想自爆求死。”
淡漠的声音居高临下。
风烈香看向崔虎,用痛苦难言的声音道:“让我死吧。”
崔虎道:“小香儿,如果我告诉你,我已不是崔虎,而是无忧侯你活著,还有机会杀我,你”
话未落,就被打断。
依然是那决绝的声音。
“让我死吧。”
崔虎愕然地看著她。
他闭上了眼。
很久之前,他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是在虚假中获得寧静和幸福,还是在真实里拥抱痛苦与死亡?
如果是他。
他怎么选?
他应该会选前者吧。
活著,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对?能开心地活著,为什么不可以?
崔虎再睁开眼,对上风小娘子仇恨、复杂的泪目,轻声道:“小香儿,你的记忆出了点错,我来帮你,很快就好。
我知道这次做的有点不对,等好了之后,以后菜面我来煮,算是道歉了。”
风烈香顿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怒斥道:“狗贼!!让我死!!”
崔虎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表情在笑。
大概是狗贼的表情吧。
他飞速靠近,抬手,並指,凝聚阴灵针,柳叶刀,开始做一次並非引导的复杂神魂手术。
他要保留风烈香和他在一起时候的记忆,而將一些不好的记忆彻底割去。
有林梦的帮忙,他要做到这个並不困难。
更何况,他储物袋里还有红红时刻能出手。
忽然
他想起了“无忧侯”的名號。
无忧,无忧,只要割掉不快的记忆,就可以无忧无虑,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手术已经极其熟练了。
风烈香神魂之上那些与仇恨有关记忆被慢慢割去,添加的则是深爱他的记忆。
这种手术极耗体力。
而在看到风烈香脑海深处那“风家三十三口惨死”的场景时,崔虎凝视了半晌,却还是挥出了柳叶刀。
这一刀挥出
那痛苦根源的记忆却还是固执地黏附著。
崔虎继续运力。
他心情复杂地挥著刀。
想给一个人快乐,有什么错?!
隨著最后一刀的落下,忽的一道恐怖的寒光从其下爆射了出来,须臾就捲成了一道难以想像的旋风,像怒潮海啸,像陨星坠临。
那是一道斩魂的剑气,以风烈香的神魂为遮掩,触发则是需要涉及到深层记忆,因为整个无忧侯府只有真正的无忧侯才会触碰到这些
风烈香的刺杀,从没结束。
第一道剑气,以她的身体为载体。
可第二道剑气,却是以她的神魂。
对方似乎很了解无忧侯,知道这么个金灵剑体送来,无忧侯很可能捨不得杀。
可双方又有血海深仇,那无忧侯就只剩下一条路:做手术。
所以那人利用风烈香的“金灵剑体”在其神魂中留下了真正的一剑,至於新婚那一剑不过掩人耳目。
可无忧侯已死。
这一剑的刺杀目標就变成了崔虎。
此时,那剑气铺天盖地地向崔虎斩来。
林梦反应极快。
她神魂一动,就挡了过去。
嘭!!
她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也被击飞出了风烈香的神魂幻境里。
风烈香自己在被动地用出这一剑后,她的神魂也是真的碎了,碎的星星点点,比之前的叶无锋碎还要乾净,还要漂亮。
崔虎终於明白了无忧侯死前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也许,无忧侯早就知道了这一道剑气的存在。
他今日让林梦把风烈香带来,就是想顺道把这道剑气解决了。
无忧侯身为老牌鬼医,所掌握的手术秘术自然在他之上。
再加上刻意注意,他可以解决。
但是,他隱瞒了。
崔虎不知道。
知道了,可能也“拆除”不了那一道剑气。
可是一切並没有就此结束。
崔虎呆呆看著那星星点点散却的神魂,他猛然探手入储物袋,拿出一个老嫗的木雕。
这木雕是那浮天王莲化作的老者送给他的。 那老者说此物乃是它在巔峰时期思念主人所刻,经多年温养,已是一件棋宝,与秘境棋子等阶。这棋宝名为定魂像,结丹境之下,无论神魂遭受如何恐怖的攻击和改变,只要此像在,都可很快復原。
定魂像!
可恢復一切神魂伤势!
崔虎一直没敢研究这东西,虽说那老者理论上是莲儿的父亲,可他依然怀有警惕。
可现在,他激活定魂像,然后遥遥一指。
定魂像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落到了风烈香粉碎的神魂中心,骤然悬停,浮立半空,继而散发温暖的金色毫光。
毫光普照之下,那散却的神魂开始被一股玄奇的力量拉扯著聚拢起来。
细小的碎粒开始飞快癒合,重新显出风烈香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那聚拢的速度里忽的多出了一缕异常。
定魂像除却在聚拢风烈香的神魂之外,居然还在往外扩散出新的神魂
新的神魂融入了风烈香神魂,开始拼凑成一个新的整体。
那整体时而是风烈香,时而又是一位陌生老嫗。
而那陌生老嫗的模样赫然与木雕上所刻之人一般无二!
老嫗聚集的速度极快。
就在风烈香还粉碎时,她已彻底聚集完毕。
嘭!
崔虎被强硬地踢出了神魂幻境。
风烈香双目睁开,紧接著露出难以言喻的错愕和愤怒之色。
“让它寻一位上好的修阴灵的小傢伙,怎么是金灵根?这这
风烈香喃喃著。
然后,她开始颤抖。
她双目紧闭,像是寒冬腊月天被丟入冰窟窿般的颤抖。
很显然神魂和身体有些不那么兼容,所以开始產生奇异的排斥反应。
许久
那颤抖才停歇。
风烈香重新睁开眼,看向崔虎的神色满是温柔。
“郎君!”
她快乐地喊著。
她的手术很成功,而因为定魂像,她受到剑气毁坏的神魂也重新恢復了。
“郎君!!”
她飞扑了过来。
她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也忘记了所有事。
崔虎抬指一点,再度进入了她的神魂空间。
这一次,他看到了风烈香的神魂。
那已经很难说是风烈香了。
外面壳子是风烈香,而內里填充地漆黑一片的却是那木雕上的老嫗。
漆黑正在往外渗透,用不多了多久,就会將外面的风烈香给彻底吞噬。
到时候,风烈香將消失,或者说將融於这神秘老嫗强大的神魂中,成为其一小部分,就像是之前他差点彻底融於无忧侯。
崔虎用脚想也知道,那位王莲对他没安好心,这定魂像原本也是给他使用的o
他带著红红。
一个能驯服噬阴王藤的小傢伙,多么馋人,多么適合还勉强吊著一口气的老傢伙夺舍?
所以,他就成了那位王莲给主人择定的躯体。
当鬼医的,神魂总容易出问题,那就总容易使用定魂像。
在使用之际,他的神魂定然残破不堪、受伤极重,这正是那位残存於雕像中的主人轻鬆夺舍的时机。
但王莲也没想到定魂像他没用,反倒是先给一位剑修用了。
“小香儿,闭上眼睛”
“嗯。”
“不会疼的,不会”
”
“不会”
“6
”
秘境里
崔虎疲惫无比地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满手、满身是血。
他眼中有些茫然、失落且无神,像是丟了魂,看著远方。
可眸子浑浊,却什么都未曾倒映出。
林梦仙子暂时稳住伤势,坐到他身侧,摘下鱷面,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清纯脸庞,然后挽住他手臂,用大熊压著,继而靠在他肩头,幸福地眯起了眼,然后又笑著安慰道:“主人,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今日,不论出现了多少意外你还是成功了。”
许久
崔虎才道:“其实也不算成功,我融合了这小子时丟掉了不少记忆,又得到了这小子的不少记忆。”
林梦仙子柔笑道:“没关係,主人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主人。”
崔虎道:“你怎么不怀疑是那小子融合了我呢?”
林梦甜甜笑道:“因为你是主人,主人是不会失败的。”
说著,她忽的抬头,俏脸对著崔虎道:“对了,主人不会忘记和古剑门的血海深仇吧?”
崔虎摇摇头。
林梦埋首入他怀里,娇嗔著笑道:“还说你不是主人。”
她洁白的俏脸上沾上了崔虎衣袍上的鲜血,变得殷红艷丽,像是一朵朵红梅花在冰天雪地里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