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身边的念念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疼。我轻轻挪开她搭在我胳膊上的小手。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我不想吵醒她。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婆婆和小宇的房门还关着。张诚昨晚在沙发上睡的。此刻他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们才结婚多久。这个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走到厨房。我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鸡蛋和半袋牛奶。昨天的争吵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晚饭都没人做。我叹了口气。我拿出鸡蛋和牛奶。我打算做个简单的早餐。我把牛奶倒进奶锅里。我开小火慢慢加热。我怕火太大。牛奶会溢出来。我又拿出平底锅。我打上两个鸡蛋。我煎成金黄的荷包蛋。
厨房里很快飘满了香气。我把煎好的荷包蛋盛出来。我刚要把牛奶倒出来。门铃突然响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我走到门口。我透过猫眼往外看。是楼下的邻居王阿姨。我赶紧打开门。
王阿姨笑着说。晓玲啊。早啊。我做了点包子。刚出锅的。给你们送几个尝尝。
我赶紧接过包子。我感激地说。谢谢您。王阿姨。您太客气了。
王阿姨摆摆手。她说。客气什么。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对了。昨天我好像听到你们家有争吵声。没什么事吧。
我心里一紧。我勉强笑了笑。我说。没事。就是一点小误会。谢谢您关心。
王阿姨看了看我。她说。没事就好。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有什么事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我点了点头。我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王阿姨又叮嘱了几句。她转身走了。我关上门。我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心里一阵发酸。连外人都看出了我们家的矛盾。这个家。真的快要散了。
我把包子放进盘子里。我刚要端上桌。婆婆的房门突然开了。婆婆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她看到我手里的包子。眼睛一亮。她说。这包子哪里来的。
我说。楼下王阿姨送的。
婆婆走过来。她拿起一个包子。她咬了一大口。她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还不错。比你做的饭好吃多了。
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攥紧了手里的盘子。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我忍住了。我没有说话。我转身把包子放在餐桌上。
婆婆吃完一个包子。她又拿起一个。她说。晓玲啊。今天我要去逛街。你给我点钱。
我说。我没有钱。我的工资都用来买菜和日常开销了。
婆婆瞪了我一眼。她说。你没有钱。张诚不是有钱吗。你去跟他要。
我说。张诚的工资要还房贷。还要养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多余的钱。
婆婆不乐意了。她说。我不管。我今天就是要去逛街。你必须给我钱。不然我就不走了。
我看着婆婆蛮不讲理的样子。我只觉得一阵无力。我说。我真的没有钱。
婆婆刚要发作。小宇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揉着眼睛。他说。奶奶。我也要去逛街。我要吃肯德基。我还要买新玩具。
婆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她笑着说。好好好。我的乖孙子。奶奶带你去。咱们今天吃肯德基。买新玩具。
小宇高兴地跳了起来。他说。谢谢奶奶。
婆婆看着我。她又开始发难。她说。你听到了吧。小宇要吃肯德基。要买新玩具。你赶紧去跟张诚要钱。
我没有理她。我转身走进厨房。我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我端到餐桌上。
张诚被吵醒了。他坐起身。他揉着眼睛。他说。怎么这么吵。
婆婆立刻走过去。她坐在沙发上。她开始哭诉。她说。儿子啊。你可算醒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我跟她要点钱。想带小宇去逛街。她都不给。她还说没有钱。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我们娘俩好过。
张诚皱着眉头。他看着我。他说。晓玲。妈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是真的。我真的没有钱。房贷每个月要还。家里的日常开销也要钱。两个孩子的学费和零食钱。哪一样不要钱。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逛街。去吃肯德基。
张诚叹了口气。他说。妈。不是晓玲不给你钱。是我们真的没有多余的钱。等我发了工资。我再带你和小宇去逛街。去吃肯德基。
婆婆不乐意了。她说。等你发工资。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去。
张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说。妈。您就别闹了。好不好。
婆婆见张诚不帮她。她立刻开始撒泼。她坐在地上。她拍着大腿。她嚎啕大哭。她说。我命苦啊。我养了个不孝的儿子。娶了个不孝的媳妇。我连逛街的钱都没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宇也跟着起哄。他坐在地上。他也开始哭。他说。我要吃肯德基。我要吃肯德基。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只觉得一阵恶心。我转身走进卧室。我不想再看。
我刚走进卧室。念念就醒了。她揉着眼睛。她看着我。她说。妈妈。我饿了。
我蹲下来。我摸了摸她的头。我说。乖。妈妈给你做了早饭。我们出去吃。
念念点了点头。她从床上爬起来。我帮她穿好衣服。我牵着她的手。我走出卧室。
客厅里。婆婆还在哭。小宇还在闹。张诚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牵着念念的手。我径直走向餐桌。我给念念盛了一碗牛奶。我递给她一个荷包蛋。我又递给她一个包子。我说。念念。快吃吧。
念念拿起包子。她咬了一大口。她笑着说。妈妈。这个包子好好吃。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一阵酸楚。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却要跟着我受这么多委屈。
就在这时。婆婆突然冲了过来。她一把打掉念念手里的包子。包子掉在地上。沾了一身的灰尘。
念念吓得愣住了。她看着掉在地上的包子。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看着地上的包子。我看着念念哭红的眼睛。我心里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我看着婆婆。我说。您太过分了。
婆婆瞪着我。她说。我就是过分了。怎么着。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这个家是你儿子的家。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你凭什么赶我走。
婆婆说。我凭什么。我凭我是他的妈。我凭这个家是我买的。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女人。能嫁给我儿子。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不知足。
我看着婆婆。我说。我嫁给张诚。不是为了贪图你们家的钱。我是想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我是想好好过日子。
婆婆说。好好过日子。你就是这么好好过日子的吗。你天天跟我吵架。你天天欺负小宇。你安的什么心。
我说。我没有欺负小宇。是他天天欺负念念。是他天天抢念念的东西。是他天天骂念念是拖油瓶。
小宇突然跑过来。他指着我。他大声说。我没有。是你偏心念念。是你天天给念念买好吃的。不给我买。
我说。我什么时候给念念买好吃的了。我每次买东西。都是买两份。念念一份。你一份。
小宇说。我不管。你就是偏心。我讨厌你。我讨厌念念。
小宇说着。他突然冲过去。他一把推开念念。念念没站稳。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茶几角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我赶紧跑过去。我扶起念念。我看着她后脑勺的红肿。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说。念念。你怎么样。疼不疼。
念念咬着嘴唇。她强忍着眼泪。她说。妈妈。我不疼。
我抱着念念。我看着小宇。我看着婆婆。我看着张诚。我说。你们都看到了。是他故意推的念念。
婆婆走过来。她护着小宇。她说。小孩子打闹很正常。你别小题大做了。
我说。打闹。他把念念推倒了。后脑勺都磕肿了。这叫打闹吗。
张诚走过来。他看了看念念的后脑勺。他皱着眉头。他说。小宇。你怎么能推妹妹。
小宇把头扭到一边。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不小心。
婆婆说。就是。肯定是这个野孩子自己不小心。你别怪小宇。
我看着张诚。我说。张诚。你看到了。你听到了。你说句话。
张诚叹了口气。他说。晓玲。小孩子打闹很正常。你别生气了。我带念念去医院看看。
我说。去医院。现在知道去医院了。刚才他推念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去医院。
张诚说。我……
我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和念念当成一家人。你根本就没有保护过我们。
我抱着念念。我转身就走。
张诚拉住我。他说。晓玲。你要去哪里。
我说。我要带着念念离开这个家。这个没有温暖。没有爱的家。
婆婆立刻说。走。走了就别回来。这个家不欢迎你们。
我看着婆婆。我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抱着念念。我挣脱开张诚的手。我快步走向门口。我刚要开门。张诚突然跑过来。他跪在我面前。他说。晓玲。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说。机会。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婆婆说。儿子。你起来。你跪她干什么。她要走就让她走。
张诚没有起来。他拉着我的裤脚。他说。晓玲。我求求你。你别走。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小宇。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和念念。
我看着他。我说。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我抱着念念。我毅然决然地拉开门。我走了出去。
我刚走出楼道。天空就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抱着念念。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念趴在我的肩膀上。她小声说。妈妈。我冷。
我抱紧了她。我说。念念。别怕。妈妈在。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我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我只觉得一阵绝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念念。
我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闺蜜林薇。她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我掏出手机。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林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她说。晓玲。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失声痛哭。我说。林薇。我……我带着念念出来了。我无家可归了。
林薇吓了一跳。她说。晓玲。你别哭。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哽咽着。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林薇听完。她气得直骂。她说。这个张诚。真是个窝囊废。这个老太婆。真是个不讲理的老东西。这个小宇。真是个没教养的孩子。晓玲。你别难过。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说。我在……我在幸福小区门口。
林薇说。好。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抱着念念。我蹲在路边。我看着雨点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心里一片冰凉。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林薇从车上下来。她看到我。她赶紧跑过来。她抱住我。她说。晓玲。你受苦了。
我抱着她。我哭得更凶了。
林薇拍着我的背。她说。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走。先跟我回家。
林薇把我和念念扶上车。出租车缓缓驶离。我看着窗外的雨景。看着幸福小区的大门越来越远。我知道。我和这个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到了林薇家。林薇给念念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让念念去洗澡。她又给我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说。晓玲。你也去洗个澡。暖暖身子。
我点了点头。我走进浴室。我打开淋浴。热水哗哗地流下来。打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的心。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凉。
我洗完澡。我走出浴室。念念已经洗完澡了。她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林薇给她的零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薇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她说。晓玲。喝点热牛奶。暖暖身子。
我接过牛奶。我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林薇看着我。她说。晓玲。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念念。我说。我不知道。我只想带着念念好好过日子。
林薇说。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和念念受苦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在我这里。
我看着她。我感激地说。谢谢你。林薇。
林薇摆摆手。她说。客气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着念念。她正吃得开心。她的笑容那么灿烂。那么天真。我的心里一阵酸楚。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赚钱。我一定要给念念一个安稳的家。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张诚打来的。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通了电话。
张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带着哭腔。他说。晓玲。你在哪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吧。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念念。
我看着念念。我说。张诚。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张诚说。不。没有结束。我们还没有结束。晓玲。我求求你。你回来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和念念。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小宇和我妈。
我说。太晚了。张诚。一切都太晚了。
我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机。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林薇看着我。她说。晓玲。你做得对。这种男人。这种家庭。不值得你留恋。
我点了点头。我看着窗外。雨还在下。但是我知道。雨总会停的。太阳总会出来的。我和念念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看着念念。她正抱着林薇的胳膊。笑得一脸开心。我也笑了。这一次。我的笑容里。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