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带着女儿再婚，我以为是新生
我离婚三年。这三年里，我一个人带着女儿念念过。念念今年六岁。她长得粉雕玉琢。她眼睛很大。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我这辈子最硬的铠甲。离婚那年，念念才三岁。她还不懂什么叫分开。她只是会经常歪着小脑袋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每一次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只能蹲下来抱着她。我只能一遍一遍告诉她。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我和前夫是自由恋爱。我们当初爱得轰轰烈烈。我们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我们执意要在一起。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也算甜蜜。后来，前夫迷上了赌博。他把家里的积蓄全都输光了。他还欠下了一屁股债。我哭过。我闹过。我求过他。我让他收手。我让他好好过日子。他每次都满口答应。他每次转头就又钻进了赌场。我彻底失望了。我提出了离婚。前夫没有挽留。他只是很干脆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他甚至没有问过念念的抚养权。他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离婚后的日子很难。我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我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我卖一些小饰品。我卖一些袜子围巾。我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能回家。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累得饭都不想吃。可是，只要我一推开家门。只要我看到念念熟睡的小脸。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念念很乖。她从来不哭不闹。她会自己乖乖吃饭。她会自己乖乖睡觉。她会在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的时候。她会踮着脚尖给我递上一杯温水。她会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了。
我看着她懂事的样子。我心里又酸又涩。我总觉得亏欠了她。我总觉得她跟着我受了委屈。我总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总想让她像别的孩子一样。能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能有一个温暖的港湾。
一年前。我认识了张诚。张诚是超市的供货商。他经常来送货。他话不多。他为人很老实。他每次来送货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帮我搬东西。他会跟我聊上几句。他会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他会问念念乖不乖。慢慢的。我们就熟悉了起来。张诚也离过婚。他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叫小宇。小宇和念念同岁。他的前妻跟着一个有钱人跑了。他也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我们两个人都是单亲家庭。我们两个人都尝过生活的苦。我们两个人很聊得来。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张诚对我很好。他会记得我的生日。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买药送过来。他会照顾我。他对念念也不错。他会给念念买零食。他会给念念买玩具。他会陪念念玩。念念一开始对他很抵触。念念不愿意跟他说话。念念总是躲在我的身后。后来。念念慢慢接受了他。念念会主动叫他叔叔。念念会拉着他的手。念念会让他陪自己搭积木。
张诚跟我表白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我害怕。我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我害怕念念会受委屈。张诚看出了我的顾虑。他拉着我的手。他眼神很真诚。他说。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心。我不敢说我有多好。但是我保证。我会对你好。我会对念念好。我会把念念当成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疼。我会给你们娘俩一个安稳的家。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看着念念拉着他的衣角。我看着念念脸上的笑容。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豪华的酒店。没有盛大的排场。我们只是请了一些亲戚朋友。我们在一个小饭馆里摆了几桌酒席。婚礼那天。我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我化了淡淡的妆。我看起来精神很好。念念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她头上戴着一个蝴蝶结发夹。她像个小天使一样。她拉着我的手。她蹦蹦跳跳的。
张诚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他看起来很精神。他走到我身边。他牵起我的手。他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他大声说。我张诚今天娶林晓（我）为妻。我会一辈子对她好。我会一辈子对念念好。我会护着她们娘俩。我会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的眼眶红了。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吃。我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我觉得念念终于能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敬酒的时候。我拉着念念。我跟着张诚一桌一桌地走。我笑着跟亲戚朋友打招呼。我接受着他们的祝福。走到张诚的亲戚那一桌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宇。小宇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西装。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长得很像张诚。他就是不爱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他低着头。他玩得很认真。
我拉着念念走过去。我笑着对小宇说。小宇。你看。这是念念妹妹。你们俩同岁。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要好好相处。要互相照顾。
念念很懂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她递到小宇面前。她笑着说。哥哥。给你吃糖。这个糖很甜。
小宇没有抬头。他没有接念念的糖。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他偷偷瞄了念念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让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是。我还是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没有小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好奇。那眼神里有一丝冷漠。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敌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心里有了一丝不舒服。但是。我很快就把那丝不舒服压了下去。我想。孩子嘛。都这样。面对陌生人。总会有些抵触。小宇以前都是跟着张诚一个人过。他突然多了一个后妈。多了一个妹妹。他肯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慢慢相处就好了。小孩子的心思单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玩到一起去。
张诚也看了看小宇。他拍了拍小宇的肩膀。他笑着说。小宇。快谢谢妹妹。
小宇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他接过念念手里的糖。他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他说完。就又低下头。他继续玩手里的变形金刚。他再也没有看我们一眼。
念念也没有在意。她只是拉着我的手。她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她小声地问我。妈妈。这个菜看起来好好吃。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呀。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说。等我们敬完酒。就可以吃饭了。
婚礼热热闹闹地进行着。亲戚朋友都在笑着闹着。都在说着祝福的话。张诚一直牵着我的手。他一直对我笑。他的笑容很温暖。我看着他。我看着身边的念念。我看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完全没有料到。这场看似美满的婚礼。只是我和念念在这个所谓的新家。难捱日子的开始。
吃完饭。闹完洞房。亲戚朋友都走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张诚忙着收拾碗筷。我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打开电视。我想让他们看一会儿动画片。我想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动画片放的是念念最喜欢的小猪佩奇。念念看得很开心。她时不时地会发出咯咯的笑声。小宇却坐在旁边。他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变形金刚。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从茶几上拿了一些水果。我洗干净。我切成小块。我插上牙签。我递到小宇面前。我说。小宇。吃点水果吧。
小宇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吃。
我又把水果递到念念面前。我说。念念。你吃。
念念接过水果。她拿起一块苹果。她咬了一口。她笑着说。妈妈。这个苹果好甜。
我笑着说。甜你就多吃点。
张诚收拾完碗筷。他走过来。他坐在我身边。他搂住我的肩膀。他说。今天累坏了吧。
我摇了摇头。我说。不累。今天很开心。
张诚看着两个孩子。他笑着说。你看。他们俩多乖。以后咱们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了。
我看着他。我点了点头。我心里充满了期待。我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和张诚睡主卧。念念和小宇睡次卧。次卧里放着两张小床。是我和张诚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我帮念念洗完澡。我给她换上睡衣。我把她送到次卧。小宇已经洗完澡了。他正躺在床上。他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他看得很入神。
我帮念念盖好被子。我小声地对她说。念念。要乖乖睡觉。不要吵哥哥。
念念点了点头。她小声地说。妈妈晚安。
我说。晚安。
我又走到小宇的床边。我小声地说。小宇。晚安。
小宇没有抬头。他只是嗯了一声。
我关了灯。我轻轻带上门。我回到了主卧。
张诚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看到我进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说。过来睡吧。
我躺到床上。张诚搂住我。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他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嗯了一声。我闭上眼睛。我心里想着念念。想着小宇。想着我们以后的日子。我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我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我完全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假象。一个随时都可能破碎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