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打来电话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下雨。电话里,女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她说钱已经凑齐,打到了儿子的银行卡上。我当时正忙着给孙子洗水果,随口应了两声,没等女儿多说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挂完电话,我心里头还美滋滋的,想着儿子很快就能开上新车,想着儿子以后肯定会更孝顺我,完全没注意到女儿语气里的那股子失落。
儿子收到钱的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去提车了。新车是亮黑色的suv,停在小区楼下,看着特别气派。儿子开着车,带着儿媳和孙子出去兜风,兜了整整一下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孙子一进门就扑到我面前,举着手里的玩具车,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儿媳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儿子有眼光,买的车又好看又实用。儿子也得意洋洋的,拍着胸脯说以后出门再也不用受同事的白眼了。
看着他们一家人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头也跟着高兴。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心血都没白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享清福了。
接下来的日子,儿子每天开着新车上班,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儿媳也跟着沾了光,每天坐着新车出去逛街、买菜,逢人就说这是自己老公买的新车。家里的气氛,似乎因为这辆新车,变得热闹了不少。我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伺候着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凑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崭新的suv,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小雨。雨点不大,却特别密,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准备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孙子最近想吃红烧排骨,我得去挑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我穿上雨衣,换上一双旧布鞋,就匆匆出了门。小区里的路有点滑,加上下雨,地面更是湿哒哒的。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心里头还在盘算着,今天除了买排骨,还要买些孙子爱吃的青菜和水果。
走到小区门口的那个下坡路时,我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就像失控的陀螺一样,往前扑了出去。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手里空空如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咔嚓”一声,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腿骨发出了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右腿传来,疼得我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我躺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又冷又冰。我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早起晨练的大爷发现了我,赶紧喊了小区的保安。保安过来后,赶紧给我儿子打了电话。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疼得浑身冒冷汗,心里头盼着儿子能快点来,盼着儿子能带我去医院。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儿子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他看到我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心疼,反而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说:“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大清早的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啥?”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儿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保安帮忙打了120,没过多久,救护车就来了。医生把我抬上担架,送去了医院。拍了片子之后,医生说我的右腿骨折了,需要做手术,还要卧床休养至少三个月。
儿子听完医生的话,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真是添乱,这一下子要花多少钱啊,刚买了车,手头本来就紧。”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儿子的话,心里头凉飕飕的。我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开口,就疼得直咧嘴。
手术做完之后,我被送回了病房。儿子交了一部分住院费,剩下的钱,他说要回去凑。他在病房里待了没半个小时,就接了一个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要赶紧回去处理。他临走的时候,给儿媳打了个电话,让儿媳过来照顾我。
我躺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等着儿媳来。可是,我等了整整一下午,都没见到儿媳的影子。直到傍晚的时候,儿媳才提着一个塑料袋,慢悠悠地走进了病房。
塑料袋里装着两个馒头,还有一份咸菜。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皱着眉头说:“妈,你这一下子摔得,真是耽误事。孙子放学没人接,家里的衣服没人洗,我这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
我看着那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心里头一阵发酸。我刚做完手术,身子虚得很,哪里吃得下这些东西。我想让儿媳给我买点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惹儿媳不高兴,怕儿媳不管我。
儿媳在病房里待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玩手机。她刷着视频,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笑声,完全不顾躺在病床上的我。我口渴得厉害,想让她给我倒杯水,可喊了她好几声,她都装作没听见。
晚上的时候,儿子回来了。他一进病房,就唉声叹气地说:“今天公司领导找我谈话,说我最近老是请假,影响不好。妈,你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我看着儿子那张不耐烦的脸,心里头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想跟儿子说,我疼,我难受,我想让他陪陪我。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儿子,妈给你添麻烦了。”
那天晚上,儿子和儿媳在病房里待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回去照顾孙子。他们走了之后,病房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我躺在病床上,右腿疼得钻心,翻个身都难。我想喝口水,床头柜上的水杯却离我很远。我想喊护士,可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大。我省吃俭用,供他上学,给他娶媳妇,买房子。我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全都给了他。我以为,等我老了,他会好好孝顺我,会给我养老送终。
可是现在,我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却嫌我麻烦,嫌我花钱。
第二天一大早,儿子和儿媳没有来。我饿着肚子,等了一上午,还是没见到他们的影子。中午的时候,护士过来查房,看到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的馒头还是原封不动,忍不住叹了口气,给我打了一份粥。
我喝着温热的粥,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掏出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来。可是,我拨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我又给儿媳打电话,儿媳接了电话,却不耐烦地说:“妈,我忙着呢,孙子要上补习班,我得送他去。你在医院里,有护士照顾,怕什么?”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头一片冰凉。我躺在病床上,没人管,没人问。右腿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疼得我浑身发抖。我想,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
我想起了女儿。我想起了女儿每次打电话,都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想起了女儿寄来的那些特产,被儿媳嫌弃,被我骂不懂事。我想起了我逼着女儿凑十万块钱,给儿子换车。
我心里头一阵后悔,一阵酸楚。我想给女儿打个电话,想听听女儿的声音。可是,我又不敢。我怕女儿骂我,怕女儿说我活该。我怕女儿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会看不起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雨声。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孤零零地飘在半空中,无依无靠。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不知道儿子和儿媳,什么时候才会来看看我。我只知道,我的腿疼得厉害,我的心,更疼。
天黑了,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我觉得浑身发冷。我蜷缩在病床上,抱着枕头,默默地流泪。
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我抱着年幼的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儿子用小手摸着我的脸,甜甜地喊我妈妈。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是心里头,却暖暖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