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儿子家住了快半个月,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给孙子做早饭。煎鸡蛋、热牛奶、煮小米粥,一样都不能少。孙子挑食,不合口味就摔筷子,我得耐着性子哄。等孙子上学走了,我又要收拾屋子,擦桌子拖地,洗衣服晒被子,一刻都闲不下来。儿媳要么窝在沙发上追剧,要么出去逛街,从来不会搭把手。儿子还是老样子,下班回家就抱着手机,吃完饭往沙发上一躺,啥活儿都不干。我心里头偶尔会犯嘀咕,可一想到自己是来享清福的,是来靠儿子养老的,就把那些不舒服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天上午,我正在阳台晾衣服,门铃突然响了。我擦了擦手上的水,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手里捧着一个老大的纸箱。快递员问我是不是林小梅的母亲,我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纸箱。林小梅是我女儿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女儿咋突然寄东西过来。我抱着纸箱进屋,放在客厅的地板上,蹲下来仔细看快递单。寄件地址是女儿工作的城市,上面还写着“特产”两个字。
我正想打开看看,儿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看见地板上的大纸箱,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她凑过来扫了一眼快递单,撇着嘴说:“又是你那个女儿寄来的?真是的,净寄些没用的东西,占地方。”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女儿一片好心寄特产,怎么就成没用的东西了。可我不敢反驳儿媳,只能小声说:“应该是她那边的特产,想着我们没吃过,就寄过来了。”
儿媳哼了一声,绕着纸箱走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箱子,满脸嫌弃地说:“能有啥好东西?指不定是些便宜货,自己吃不完,才寄过来打发我们。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你看看这箱子多大,放在客厅多碍事,本来客厅就小。”
我蹲在地上,手指抠着纸箱的胶带,心里头酸酸的。女儿从小就懂事,有啥好吃的都想着我。出嫁以后,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包地往我这儿拎东西。我那时候总嫌她浪费钱,总说她不如把钱省下来给她弟弟。现在女儿寄点特产过来,还被儿媳这么嫌弃。
我咬了咬牙,还是把纸箱的胶带撕开了。箱子一打开,一股浓浓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里面装着满满一箱的东西,有真空包装的酱板鸭,有晒干的小鱼干,有瓶装的辣椒酱,还有好几包茶叶。这些都是女儿工作的城市有名的特产,我以前跟着女儿去过一次,吃过一回,味道特别好。我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头暖暖的,女儿还记得我爱吃这些。
儿媳凑过来看了一眼,撇着嘴说:“就这些啊?我还以为是啥好东西呢。酱板鸭小鱼干,菜市场到处都能买到,有啥稀罕的。还有这辣椒酱,一股子怪味,谁爱吃啊。”
我拿起一包茶叶,小心翼翼地说:“这茶叶挺好的,上次我跟女儿去那边,喝着味道特别香。”
儿媳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几十块钱一斤的便宜货,还不如我在超市买的几百块的茶叶。我说你这个女儿,真是不会办事,寄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直接打钱过来实在。”
儿媳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我心里头有点生气,可更多的是害怕。我怕儿媳不高兴,怕儿媳给我脸色看,怕自己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茶叶放了回去,盖上了纸箱的盖子。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女儿打来的。我心里有点慌,看了一眼儿媳,儿媳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走到阳台,接了电话。
女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点笑意:“妈,我寄的特产收到了吗?都是我们这边的好吃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还有那包茶叶,是高山茶,喝了对身体好,你平时没事可以泡点喝。”
我听着女儿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一想到儿媳在客厅里,我又把眼泪憋了回去。我板着脸,故意用很凶的语气说:“收到了收到了,你寄那么多东西干啥?占地方,还浪费钱。你弟媳说了,这些东西都不值钱,没啥用。”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妈,我就是想着你们没吃过,才寄过去的。没花多少钱的。”
“没花多少钱也是钱!”我拔高了声音,故意让客厅里的儿媳听见,“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不知道省着点花?净买些没用的东西。有那钱,还不如打给你弟弟,你弟弟最近想换车,正缺钱呢。你倒好,乱花钱买这些破玩意儿,真是不懂事!”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儿媳在客厅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心里头却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听见女儿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妈,我知道了。以后我不寄了。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我知道,不用你操心。”我硬邦邦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我抬手抹了抹眼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流了眼泪。
我转身走回客厅,儿媳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进来,得意地说:“还是妈你明事理,就该这么说她。不然她总以为自己多孝顺,净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我走到那个装满特产的纸箱旁边,蹲下来,把箱子重新封好。我想把箱子搬到阳台上去,省得儿媳看着碍眼。可我年纪大了,箱子又沉,我蹲了半天,愣是没把箱子抱起来。
儿媳瞥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别搬了,就放那儿吧。等你儿子回来了,让他搬去储藏室。真是的,添这么多麻烦。”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腰。腰有点酸,可能是刚才蹲太久了。我走到沙发旁边,想坐下来歇会儿,儿媳却突然开口说:“对了,你女儿既然这么闲,有空寄东西,不如让她再打点钱过来。你儿子换车还差几万块呢,她当姐姐的,也该帮衬帮衬。”
我愣了愣,点了点头说:“我回头跟她说。”
儿媳满意地笑了笑,又低下头嗑瓜子,看电视里的肥皂剧。
我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被封好的纸箱,心里头五味杂陈。我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喊我妈。想起女儿出嫁那天,哭得稀里哗啦,拉着我的手说舍不得我。想起女儿每次打电话,都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女儿。我这辈子,好像真的太偏心了。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儿子,把所有的冷漠都给了女儿。我总觉得儿子是我的依靠,女儿是别人家的人。可现在,我在儿子家,活得像个保姆,干不完的活儿,看不完的脸色。而被我冷落的女儿,却还在惦记着我,给我寄特产,给我打电话关心我。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怕被儿媳看见。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看样子,真的要下雨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头乱糟糟的。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我只知道,这一刻,我特别想女儿,特别想跟女儿说一声对不起。
可我拉不下脸,我也不敢。我只能把这份愧疚,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儿子下班回来了。他看见客厅里的纸箱,皱着眉问:“这是啥东西啊?占地方。”
儿媳抢着说:“还能是啥?你那个好姐姐寄来的特产,净是些没用的便宜货。”
儿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放下公文包,又拿起了手机。
我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头的那点不舒服,又涌了上来。我突然有点迷茫,我攒了一辈子的钱,掏心掏肺地对儿子好,真的能换来我想要的养老生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我摇了摇头,对自己说,别胡思乱想了,儿子是我的亲骨肉,他肯定会好好孝顺我的。
只是,我的心里头,却越来越没底了。
天黑透了,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听着客厅里儿媳追剧的笑声,听着儿子刷手机的声音,只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