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卖房款到账的第二天一早，我照旧天不亮就起了床。轻手轻脚摸进厨房，先把小米粥熬上，又煎了几个鸡蛋饼。等锅里飘出香味，儿子儿媳也醒了。两人洗漱完走到餐桌旁，儿媳脸上带着笑，比平时热情了不少，主动给我递了杯温水，说：“妈，您起这么早，辛苦啦。”
我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说不辛苦。心里却有点打鼓，儿媳这态度转变太快，我有点不习惯。儿子坐在旁边扒拉着鸡蛋饼，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吃完早饭，儿子儿媳准备上班。儿媳换鞋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状似无意地问：“妈，昨天您说老房子卖了四十万，钱真的都到账啦？”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我点点头，说：“到了，昨天下午去银行查过了，一分不少。”
儿媳笑了笑，说：“那可真好，四十万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妈，您这钱打算怎么存啊？是存定期还是买理财？现在银行的理财利率好像还挺高的。”
我攥了攥手里的买菜钱，含糊着说：“还没想好呢，先放卡里放几天，等我琢磨琢磨再说。”
儿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跟着儿子出了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慌。我知道儿媳不是真的关心我存钱，她是关心那四十万的去向。
等他们走了，我把孙女从床上抱起来，给她穿衣服喂奶粉。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倒是能哄我开心一会儿。收拾完孙女，我拎着布袋子去买菜。还是绕远路去那个便宜的大市场，挑菜的时候专挑打折的，青菜买蔫一点的，肉买肥一点的，这样能省个块八毛的。以前我还想着给孙女买点新鲜虾仁，现在不敢了，生怕儿媳又说我乱花钱。
买完菜回家，刚进门就看见儿媳竟然在家。我有点惊讶，说：“丽丽，你今天怎么没上班啊？”
儿媳笑着说：“今天公司没啥事，我请了半天假，回来陪陪您和宝宝。”
我心里更慌了，儿媳从来没主动说过要陪我。她接过我手里的菜袋子，拎进厨房，一边翻着里面的菜，一边说：“妈，您买的这青菜有点蔫了，下次别买这种了，吃着没营养。”
我点点头，说：“看着便宜，就买了。”
儿媳叹了口气，说：“妈，您也别太省了。咱们现在又不是没钱，您那四十万房款下来，咱们家日子也好过不少呢。”
我没接话，转身去抱孙女。儿媳跟过来，坐在沙发上，逗着孙女玩了一会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妈，您说那四十万，要是买理财的话，一年也能赚不少呢。比放银行里强多了。”
我还是含糊着说：“我不懂这些，怕亏了。”
儿媳说：“亏不了，我有个朋友就在银行上班，专门做理财的，保本保息的那种。要不我帮您问问？”
我赶紧摇摇头，说：“不用不用，我这人胆子小，还是放卡里踏实。”
儿媳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没再说话。中午我做了饭，儿媳吃得很少，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没胃口。我心里明白，她是因为我没松口，不高兴了。
下午儿子下班回来，儿媳拉着他进了卧室，关起门来说悄悄话。我抱着孙女，站在客厅里，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儿媳的声音有点尖，说：“那四十万就放卡里？多浪费啊！咱们那车贷还没还完呢，还有宝宝的早教班，一年就要两万多。”
儿子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儿媳提高了嗓门：“什么叫妈说了算？那钱放着也是放着，拿来还车贷不行吗？咱们压力也小一点啊！”
我心里酸酸的，抱着孙女的手都有点抖。原来儿媳惦记着我的钱，是想拿去还车贷。我那四十万，是老房子的钱，是我后半辈子的保障，我怎么能轻易拿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僵。儿媳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瞟我一眼。儿子夹在中间，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说：“妈，您多吃点，这鱼做得挺好吃的。”
我点点头，扒拉着米饭，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我哄孙女睡觉。刚把孙女放在床上，儿媳就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看着孙女，轻声说：“妈，您看宝宝多可爱啊。以后长大了，要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哪一样不要钱？现在早教班都贵得很，我想给宝宝报个好点的，开发开发智力，就是手头有点紧。”
我心里清楚，这是又在跟我哭穷了。我叹了口气，说：“宝宝还小，早教班不急，等大一点再报也不迟。”
儿媳的脸色沉了沉，说：“怎么不急？现在的孩子都报，晚了就跟不上了。人家隔壁家的宝宝，一岁多就开始上了。”
我没接话，起身想走。儿媳拉住我，说：“妈，您那四十万，就先拿出来给宝宝报早教班，再还点车贷，剩下的我们再帮您存着，行不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还是说出口了。我摇摇头，说：“丽丽，那钱是妈的养老钱，不能动。妈老了，万一哪天生病了，或者有个三长两短，手里没钱，可怎么办啊？”
儿媳皱着眉头说：“妈，您这话说的，我们还能不管您吗？您以后养老，有我和强子呢，您怕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我不是不信儿子，我是不敢信。人心隔肚皮，我手里有钱，腰杆就能挺直。要是把钱都拿出去了，以后我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位？
儿媳见我不松口，有点急了，说：“妈，您怎么这么固执啊？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宝宝好啊！您把钱拿出来，咱们把车贷还了，压力小了，日子过得也舒心啊！”
我还是摇摇头，说：“不行，那钱不能动。”
儿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猛地站起来，说：“行，您说了算！”说完，转身就走，把门摔得砰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包揽家里所有的活，还拿出二十万养老钱补贴家用。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家人的和睦，没想到，他们还是惦记着我的钱。
儿子走了进来，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妈，您别生气，丽丽也是急了。您别怪她。”
我擦干眼泪，说：“强子，妈不是舍不得钱。妈是怕，妈老了，手里没点钱，以后要是生病了，你们不管我，我可怎么办啊？”
儿子赶紧说：“妈，您说什么呢！我是您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您？您放心，以后您的养老，我全包了！”
我看着儿子，心里有点安慰，又有点不安。嘴上说的好听，真到了那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吗？儿媳要是不同意，儿子能拗得过她吗？
我没再说话，只是摇摇头。儿子叹了口气，也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静悄悄的。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那四十万，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我捧在手里，不敢松，又怕烫着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儿媳对我的态度又冷了下来。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不再给我递水，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饭桌上，她只顾着给儿子和孙女夹菜，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心里明白，这是她在给我脸色看。我忍着，不跟她计较。每天还是照常早起做饭，打扫卫生，带孙女。只是话更少了，做事也更小心翼翼了。
我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她不高兴。我更怕，她会因为那四十万，把我赶出这个家。
这天下午，我带着孙女在小区里玩。碰到了张大妈，张大妈拉着我的手，小声问：“大妈，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
我摇摇头，说没事。张大妈叹了口气，说：“大妈，我跟你说句实话，城里的儿媳不好处啊。你手里那点钱，可得攥紧了。那是你的养老钱，是你的底气。千万别轻易拿出来，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我心里一震，张大妈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点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你啊，张大妈。”
张大妈说：“谢什么，都是过来人。你可得想清楚了，手里有钱，腰杆才能挺直。别为了讨好他们，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
我抱着孙女，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五味杂陈。张大妈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我。我不能再心软了，那四十万，我必须攥紧了。这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我不能把它交出去。
回到家，我把那张存着四十万的银行卡，藏在了我的枕头底下。用手摸了摸，硬硬的卡片，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晚饭的时候，儿媳又开始旁敲侧击。说小区里谁家的婆婆，把养老钱拿出来给儿子买了车，谁家的婆婆，拿钱给孙子报了最贵的早教班。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我。
我低着头，扒拉着米饭，一言不发。
儿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儿媳，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这场关于钱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我也知道，我不能输。我必须守住我的养老钱，守住我后半辈子的尊严。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却照不进我心里的委屈。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熟睡的孙女，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儿媳怎么说，怎么闹，我都不会把那四十万拿出来。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的晚年，留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