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和张倩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客厅里的空气总算松快了一点，可那股子压抑的气息还飘在半空，散不去。我抱着彤彤坐在沙发上，彤彤的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脑袋靠在我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恐惧。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想哄她再睡一会儿，可她的身子还是时不时轻轻抖一下，显然是被刚才的吵闹吓着了。
张磊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让我心里乱糟糟的，像揣了一团乱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磊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彤彤的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彤彤看着他，小嘴一瘪，又想哭了，张磊赶紧把她抱进怀里，柔声说：“彤彤乖，不哭，爸爸在呢，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的。”
彤彤“嗯”了一声，小脑袋埋进张磊的颈窝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终于不再发抖了。我看着父女俩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结婚五年，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一直和和睦睦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和公婆闹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又响了，那声音急促又刺耳，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平静。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公婆和张倩又回来了。他们肯定是不甘心，肯定是还想逼着我们掏钱。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把彤彤递给我，沉声道：“你带着彤彤进卧室，锁上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
我点点头，抱着彤彤站起身，快步走进卧室，反手锁上了门。我走到床边，把彤彤放在床上，柔声说：“彤彤乖，你先躺一会儿，妈妈去看看爸爸。”彤彤点了点头，乖乖地躺下了，小手抓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铃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张磊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开了门。门一开，婆婆的骂声就传了进来，尖锐又刺耳：“张磊你个白眼狼！你给我出来！你以为你躲得掉吗？今天这两万块钱的账，你们必须结！还有那五千块钱的赡养费，你们也必须给！”
我隔着门都能想象出婆婆那副撒泼打滚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怎么能这么咄咄逼人？
张磊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了，这钱我们不会掏，你们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不欢迎我们？”公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怒气，“这房子是你买的没错，可你是我儿子，我们是你爸妈，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别给脸不要脸！”
“爸，您讲点道理行不行？”张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今天这件事，明明是你们不对。你们把一百万养老钱全都给了倩倩买房子，转头就逼着我们掏两万块的家宴账，还逼着我们每个月给五千块的赡养费。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们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换房款，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婆婆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就是不想拿！你们就是抠门！就是不孝！我告诉你张磊，今天你不把钱拿出来，我们就不走了！我们就赖在你家里，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看你丢不丢人！”
“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反正这钱我们不会掏。”张磊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是已经对公婆彻底失望了。
我听到了推门的声音，想来是公婆和张倩又闯进了客厅。我心里越来越担心，生怕张磊会吃亏，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我忍不住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客厅里的景象让我气得浑身发抖，婆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不孝的儿子！娶了个搅家的媳妇！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公公站在客厅中央，指着张磊的鼻子，骂骂咧咧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张倩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磊，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餐桌上还摆着中午没吃完的饭菜，碗筷都没收拾，一片狼藉。
张磊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是已经忍到了极点。
“爸，妈，我最后跟你们说一遍，这钱我们不会掏，你们走吧。”张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走！打死我们也不走！”婆婆哭着喊道，“你不掏钱，我们就不走！”
公公也跟着附和道：“没错！不掏钱就不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张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看着公婆，一字一句地说：“我把话撂在这里，这钱我们不会掏，你们要是再闹下去，我就报警了。”
“报警？”婆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张磊的鼻子骂道，“你敢报警？你个不孝子！你报警试试！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让你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公公也跟着叫嚣道：“你报警啊！我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这个不孝子，还是帮我们这两个可怜的老人！”
张倩这时候也开口了，她看着张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哥，你别吓唬人了，警察才不会管这种家务事呢。你还是乖乖把钱拿出来吧，不然的话，闹到最后，丢人的是你。”
张磊看着眼前这三个蛮不讲理的人，心里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磨灭了。他想起了这些年他和秀秀的付出，想起了秀秀手里的那个账本，想起了彤彤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直冲头顶。
他再也忍不住了，再也不想忍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餐桌旁边，然后，在公婆和张倩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手，抓住餐桌的边缘，用力一掀！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餐桌被掀翻了，盘子、碗、筷子、勺子摔了一地，饭菜洒得到处都是，汤汁溅了公婆和张倩一身。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狼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公公也愣住了，他张着嘴巴，手指着张磊，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张倩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张磊会对她动手。
张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看着公婆和张倩，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我告诉你们，我张磊不是好欺负的！你们别以为我好脾气，别以为我会一直忍下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们把一百万养老钱给倩倩买房子，我没说什么，那是你们的钱，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张磊的声音越来越大，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可你们不能拿着养老钱给女儿买房子，转头就逼着我们掏两万块的家宴账！你们不能把我们当成冤大头，当成提款机！你们不能这么偏心，这么欺负人！”
“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的小房子里，省吃俭用攒钱换房，容易吗？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加班加点地跑业务，容易吗？我们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舍不得在外面吃一顿好饭，容易吗？”
“你们说我们不孝，说我们忘恩负义，那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们对得起我们吗？你们关心过我们吗？你们心疼过我们吗？”
张磊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公婆和张倩的心上。他们看着张磊愤怒的样子，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身上的汤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地上的饭菜，又看着张磊，突然尖叫一声：“张磊你疯了！你竟然敢掀翻饭桌！你这个不孝子！我打死你！”
她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张磊扑了过来。张磊早有防备，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婆婆的扑打。婆婆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幸好张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公公也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张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样。
张倩扶着婆婆，看着张磊，眼里满是恐惧和怨恨：“哥，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对爸妈？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过分？”张磊冷笑一声，“我过分也是被你们逼的！是你们逼得我忍无可忍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张磊这一掀，不仅掀翻了饭桌，更掀翻了他和公婆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他们之间，只剩下无尽的隔阂和怨恨。
彤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的狼藉，看着愤怒的张磊，看着哭闹的婆婆，看着咳嗽的公公，小嘴一瘪，又哭了起来：“妈妈，我害怕……”
我赶紧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彤彤乖，不哭，妈妈在呢，妈妈保护你。”
我抱着彤彤，走到张磊身边，看着公婆和张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爸，妈，倩倩，你们走吧。我们家真的不欢迎你们。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
婆婆还想再说什么，张磊却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你们要是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公婆看着张磊决绝的眼神，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彤彤，终于知道，他们今天是不可能逼张磊掏钱了。他们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婆婆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公公也被张倩扶着，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婆婆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们，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恨：“张磊，林秀，你们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
说完，她就摔门而去，那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张倩也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跟着公婆走了。
客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彤彤断断续续的哭声。
张磊看着紧闭的房门，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转过身，看着我和彤彤，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愧疚：“秀秀，对不起，让你和彤彤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委屈，我只是觉得心寒。”
张磊紧紧地抱着我和彤彤，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也心寒。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管他们的事了，我们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好好把彤彤养大。”
我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是啊，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再也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满地的狼藉，显得格外凄凉。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公婆和张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我不怕了。我有张磊，有彤彤，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我们会一起守护好我们这个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