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公公靠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客厅里乱成一团糟，哭声骂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袋嗡嗡作响。我抱着彤彤靠在张磊背上，彤彤睡得不安稳，小身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看就是梦里还在害怕。张磊的后背绷得像块石头，我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愤怒和心寒。
张倩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没有半分着急，反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漠。她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走到婆婆身边，轻轻拍了拍婆婆的背，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可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
“妈，您别伤心了，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当啊。”张倩的声音柔柔的，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哥和嫂子就是一时糊涂，等他们想明白了，肯定会知道自己错了。毕竟您和爸养他这么大，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你们。”
婆婆哭着抬起头，抓住张倩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着说：“倩倩啊，还是你懂事，还是你心疼爸妈。你看看你哥，娶了媳妇忘了娘，胳膊肘往外拐，他根本就不认我们这两个爹妈了。”
“妈，您别这么说。”张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和张磊，眼神里满是鄙夷，“哥，嫂子，我知道你们觉得委屈，觉得爸妈偏心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爸妈为什么偏心我？还不是因为我懂事，我知道心疼他们。你们呢？你们只想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想着攒钱换房子，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爸妈的难处？”
张磊猛地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张倩，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张倩，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们有没有关心过爸妈，你心里不清楚吗？逢年过节，哪次不是我们大包小包往家里送？爸妈生病，哪次不是我们忙前忙后伺候？我们省吃俭用攒钱换房子，是想让彤彤有个好点的生活环境，这有错吗？”
“没错？”张倩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是没错，可是你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对爸妈的话置之不理啊。爸妈让你们结两万块的家宴账，那是看得起你们，觉得你们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倒好，不仅不掏钱，还反过来指责爸妈偏心，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们的良心不痛！”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彤彤往前跨了一步，看着张倩，一字一句地说，“这两万块钱，是我们十个月的积蓄，是我们的血汗钱。这顿饭是为你办的，是为了庆祝你谈对象，凭什么要我们掏钱？你爸妈把一百万养老钱都给你买了房，他们有钱给你买房，没钱结这顿饭钱吗？他们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觉得我们是冤大头！”
“你胡说！”张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指着我，尖声叫道，“那一百万是爸妈心甘情愿给我的，是他们的心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得到爸妈的疼爱，嫉妒我能住上大房子！你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女人！”
“我嫉妒你？”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嫉妒你啃老？嫉妒你花光爸妈的养老钱，还反过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张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住的那套大房子，是你自己挣来的吗？你刚工作没多久，工资也就够你自己花，你拿什么买市中心的全款房？你别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你那套房子的钱是哪里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张倩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婆婆一看张倩落了下风，立刻又开始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不孝的儿子，娶了个搅家的媳妇，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啃老！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公公也跟着站起身，指着我和张磊，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得很！你们真是好样的！竟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还敢这么说倩倩！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两万块钱的账，你们必须结！五千块钱的赡养费，你们也必须给！要是不给，我们就去你们单位闹，去你们小区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不孝子，是白眼狼！”
“对！”张倩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附和道，“哥，嫂子，你们好好想想清楚。爸妈要是真的去你们单位闹，去你们小区闹，你们的面子往哪里搁？你们以后还怎么在单位上班，怎么在小区里住下去？街坊邻居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戳你们的脊梁骨，肯定会唾弃你们，说你们不孝顺，说你们忘恩负义！”
“我们不怕！”张磊的眼神异常坚定，他看着公婆和张倩，声音掷地有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不想当冤大头。你们想去闹就去闹，我们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街坊邻居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是会唾弃我们，还是会指责你们偏心，指责你们不讲道理！”
“你……你……”公公被张磊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张磊，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婆婆的哭声也小了下去，她看着张磊，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竟然会变得这么硬气。
张倩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咬了咬牙，又开始煽风点火：“哥，你别太冲动。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想想彤彤，她还这么小，要是别人知道她有个不孝顺的爸爸和妈妈，她以后在学校里怎么抬得起头？她会被别的小朋友嘲笑的！”
提到彤彤，我的心猛地一揪。是啊，彤彤还这么小，她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彤彤，她似乎是被我们的争吵声吵醒了，小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满是恐惧。
“妈妈……”彤彤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紧紧抱着彤彤，柔声安慰道：“彤彤乖，彤彤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保护你。”
张磊看到彤彤醒了，眼神里的愤怒瞬间被心疼取代，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搂住我和彤彤，声音变得温柔：“彤彤别怕，爸爸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婆婆看到彤彤醒了，也不哭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我们面前，想要伸手去抱彤彤：“彤彤，我的乖孙女，让奶奶抱抱。”
彤彤吓得往我怀里缩了缩，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不要奶奶抱，我害怕。”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她看着彤彤，眼里满是失落，嘴里喃喃地说：“彤彤，你怎么能害怕奶奶呢？奶奶是疼你的啊。”
“你要是真的疼彤彤，就不会在这里撒泼打滚，就不会在这里威胁我们！”我冷冷地看着婆婆，声音里满是失望，“你和爸只想着自己，只想着倩倩，你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彤彤？彤彤长这么大，你们给她买过几件衣服，买过几个玩具？你们只知道压榨我们，只知道把我们当成提款机！”
“我没有！”婆婆尖叫着反驳，“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彤彤？她是我的亲孙女啊！”
“你有！”我毫不退让地看着她，“你关心彤彤的话，就不会在她面前吵吵闹闹，就不会让她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你关心彤彤的话，就不会逼着我们掏那两万块钱，就不会想着去我们单位闹，让她以后被别人嘲笑！”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她看着我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彤彤，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愧疚。公公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满是疲惫。
张倩看着公婆都不说话了，心里有些着急，她又开口说道：“哥，嫂子，就算看在彤彤的面子上，你们也别再闹了。这两万块钱，大不了我来出，五千块钱的赡养费，我也可以帮你们分担一部分。你们就别再跟爸妈计较了，好不好？”
“不用你假好心！”张磊冷冷地看着张倩，“我们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爸妈老了，动不了了，你把他们丢在一边不管不顾。”
张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彤彤小声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回荡。我抱着彤彤，靠在张磊的怀里，心里一片冰凉。我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公婆和张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我不怕，我有张磊，有彤彤，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会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我看着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怎么收场。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妥协，我不会让我们这个小家受到任何伤害。
张磊紧紧搂着我和彤彤，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秀秀，别怕，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家。”
我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是啊，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会一起扛着。
就在这个时候，婆婆突然开口了，她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张磊，秀秀，就算妈求你们了，你们就答应了吧。妈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妈以后会好好疼彤彤，好好待你们。你们就别再闹了，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婆婆，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她的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算计，也不是一时兴起。我不会再相信她的话，我不会再傻乎乎地掏心掏肺，最后却被伤得体无完肤。
张磊也冷冷地看着婆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妈，太晚了。有些事，做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心，伤透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