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的心跳变成直线的那一刻,监护室里的哭声瞬间炸了锅。婆婆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头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张磊抱着公公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整个人都垮了。张婷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个存折和房产证,脸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伺候了他三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一想到这三年受的委屈,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医生进来宣布了死亡时间,又交代了后续的手续。张磊红着眼睛去办手续,婆婆被张婷扶到走廊的椅子上,还在哭哭啼啼。我走到公公的床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爸,一路走好”。这三年,我问心无愧。该做的我都做了,该尽的力我都尽了,以后就算想起他,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处理完医院的手续,已经是后半夜了。我们把公公的遗体运回了家,又联系了殡仪馆的人。亲戚朋友也都陆续赶来吊唁,家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婆婆穿着孝服,坐在灵堂的蒲团上,见人就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张磊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张婷也穿着孝服,却打扮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化着淡妆,只是象征性地抹了几滴眼泪,转头就跟来吊唁的亲戚说说笑笑,完全看不出一点伤心的样子。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冷笑。这就是公公心心念念的孝顺女儿,这就是婆婆天天挂在嘴边的贴心小棉袄。公公活着的时候,她躲得远远的,一分钱不出,一天力不尽。现在公公走了,她倒是跳出来了,穿着孝服装孝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多孝顺的女儿。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忙着布置灵堂,忙着接待客人,忙着准备葬礼的各种事宜。我和张磊几乎没合过眼,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婆婆除了哭,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时不时地挑我的毛病,说我灵堂布置得不好,说我招待客人不周到。张婷更是甩手掌柜,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就往客厅一坐,指挥着我干这干那,好像我是她家的佣人。
我忍着一肚子的火,没跟她计较。毕竟是在丧期,我不想惹事,不想让公公走得不安宁。我只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忍着,心里却早就打定了主意。等公公的葬礼办完,我就跟张磊摊牌,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葬礼的前一天晚上,家里的亲戚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人。婆婆突然把我们都叫到客厅,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张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坐得笔直,好像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张磊一脸疲惫,坐在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婆婆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她说:“这个是老头子生前写的遗嘱,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特意交代我,等他走了之后再拿出来。”
我愣住了。遗嘱?公公瘫痪了三年,右边身子完全不能动,左手也只能勉强活动,他怎么可能写遗嘱?我看向张磊,张磊也是一脸惊讶,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张婷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那个信封,嘴里说着:“妈,快打开看看,爸都写了些什么。”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说:“别急,我来念。”她拿起信封,拆开,拿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我叫张老汉,今年七十三岁。我这一生,没什么大本事,就守着这一栋房子,还有一点积蓄。我现在写下这份遗嘱,是怕我走了之后,家里人因为家产闹矛盾。我名下的这套二层小楼,还有银行里的存款二十万,全部都留给我的女儿张婷。我的儿子张磊,已经成家立业,能自己养活自己。我的儿媳妇林晚,虽然照顾了我三年,但是她毕竟是外人,没有资格继承我的遗产。立遗嘱人,张老汉。日期,上个月十五号。”
婆婆念完,整个客厅一片死寂。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公竟然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张婷?竟然说我是外人,没有资格继承?
我照顾了他三年,端屎端尿,擦身喂饭,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我为了他,辞掉了工作,放弃了自己的生活,熬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他呢?他竟然在遗嘱里说我是外人?
我看着桌子上的那张纸,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一下子爆发了。
张婷却一脸得意,拿起那张遗嘱,看了又看,嘴里说着:“还是爸疼我,爸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我。”
婆婆也点点头,说:“是啊,老头子最疼的就是婷婷。这房子和钱,本来就该是婷婷的。”
我转头看向张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希望他能反驳婆婆的话,希望他能记得我这三年的付出。
张磊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婆婆打断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说:“你别想说什么。这是你爸的遗愿,谁都不能改。林晚,你也别想着争什么,你一个外人,能在我们家待这么久,已经是我们张家对你的恩赐了。”
“恩赐?”我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伺候了他三年,这就是你们说的恩赐?我放弃工作,放弃自我,天天端屎端尿,这就是你们说的恩赐?”
张婷撇撇嘴,说:“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张家的儿媳妇,伺候公公是你的本分。怎么,伺候了三年,就想分家产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的本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儿媳妇,你是女儿。我伺候了三年,你呢?你做了什么?你除了拿着公公的退休金出去旅游,出去挥霍,你还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继承公公的遗产?”
张婷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恼羞成怒,说:“我是爸的亲女儿,继承他的遗产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外人。”
“外人?”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好,好一个外人。张磊,你告诉我,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磊。张磊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着我,又看看婆婆和张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说:“晚晚,这是爸的遗愿,我们……我们还是别争了。”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家人,看着他们冷漠的嘴脸,看着他们贪婪的眼神,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我这三年,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拼命地付出,拼命地讨好,最后却落得一个“外人”的下场。
我看着桌子上的那份遗嘱,看着张婷得意的笑脸,看着婆婆冷漠的眼神,看着张磊懦弱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和这个家,彻底完了。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辩,因为我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跟一群没有良心的人,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这三年的委屈,这三年的心酸,这三年的不值,在这一刻,全部都化作了泪水。
我哭了很久,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没有力气。
哭完之后,我擦干了眼泪。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任劳任怨的林晚,那个委曲求全的林晚,已经死了。
以后的我,只为自己活,只为小宝活。
我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小宝的玩具,还有我偷偷攒下的那点钱。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箱子里,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天亮。
等公公的葬礼一结束,我就带着小宝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个让我受尽委屈的地方,离开这群狼心狗肺的人。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我的新生活,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