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桓送走了罗贯中,也没有马上去睡觉。
坐在胡床上喝了杯茶,稍微清醒了一会几,然后让戚祥带路:“带我去那个道衍干活的地方看看。”
戚祥随口领命,引着朱桓去了前院的一个锅炉房。
朱桓没有亲自进锅炉房里面去,而是站在门口的火水灯笼下,让戚祥派人进去把道衍拖出来。
道衍来到锅炉房也就干了大半天的时间,但是现在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精神颓废,形容枯槁,浑身沾满了煤灰,单纯的劳动和校尉的抽打侮辱,这些事情本身不会致死。
脏污和辛苦是次要的,但是他难以接受自己会遭遇这种对待的现实。
最终让他精神和世界观几乎崩溃,进而变得麻木了。
这一次被拖出来,道衍本来以为又要挨打,结果就看到了灯光下的朱桓。
道衍整个人如中电击,然后直接跪在地下叩头求饶:“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道自己错了。
“求大王饶了小人吧,小人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敢心怀不轨了。”
朱桓语气毫无波动的说了句:“是吗?我不信。”
道衍明显愣了一下,你这算是什么回答。
对方如果完全不信自己,那自己怎么劝说蛊惑都白搭了。
但是道衍同时也觉得,如果对方完全不信自己,就没必要来看自己。
只要他专门来看自己,那就说明对自己怀有期待。
仍然觉得自己能够为他所用。
故意让自己来当苦力,可能是消磨自己的锐气。
现在只是来看看磨炼的如何了——————
道衍本能的觉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稍微抗一抗。
但是道衍想想今天的遭遇,就实在是扛不住,一分钟都不想干这个活几了。
既然都直接跪下了,那就继续直接表忠心:“殿下,小人真的知错了,小人一定全力辅佐您,您让小人做什么都可以。”
朱桓没有回答道衍,而是吩咐身边的戚祥:“让人提桶水来,给这和尚洗干净脸孔,验明正身。”
戚祥马上让人去旁边水房接了一桶水,就在门口给道衍洗了手脸。
让两个校尉把道衍架起来,让朱桓亲自看过道衍的脸。
戚祥自己也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汇报:“殿下,没有错,此人就是妖僧道衍。”
道衍对这一切有些茫然,不太明白朱桓到底要干什么。
朱桓不紧不慢的对道衍说了几句话:“我把你的事情,还有我给你的警告,都告诉了父皇。
“父皇说,你这种人,就算是宣称要改过自新了,多半也是信口胡说。
“就算是身体力行的表现出忠心了,多半也是假装的。
“所以你这种人终究是留不得的。”
朱桓说完便吩咐戚祥:“直接处理掉吧,别弄出太大的动静,最好也别见血。
“下面有人懂这些吗?”
戚祥稍微愣了一下,原来刚才让自己验明正身,是为了确认处死道衍了。
戚祥赶紧叫人,自己的这帮属下里面,各种技能都有一些。
他们本来就是朱元璋专门给朱桓安排的。
朱桓下令了,马上就有两个亲兵上来,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道衍彻底的惊呆了,自己的事情竟然被转告了皇帝朱元璋,这是能说的吗?
这吴王本来想要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但朱元璋却要处死自己————
朱元璋说的确实没错,道衍确实准备认真演戏。
无论如何先脱离铲煤的苦工再说,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去做打算。
道衍现在彻底的绝望了,同时也觉得自己终于明悟了,精神几乎崩溃的大叫:“我终于明白了!你就是当今的太子,只不过还没有颁诏而已!
“所以你才会说,太宗之事与你无关!但是你错了!
“我是看走了眼,但是你也错了啊一”
道衍故意惊叫喊话,吸引朱桓的好奇心,争取活命的机会。
两个亲兵听着道衍这些话,都稍微有点迟疑了,没有马上动手弄死道衍。
亲兵下意识的转脸看向朱桓,等到朱桓进一步的吩咐。
朱桓静静地看着道衍,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不过嘴上却故意追问:“你倒是说说,孤到底哪里错了?”
道衍稍微松了口气,你愿意听我说话就好。
对道衍而言,只要能说话的人,都不是无法对付的。
就怕那些二愣子,完全不跟自己废话,抓了就直接砍死的。
所以兵荒马乱的时候道衍就不敢出世,生怕被莽撞的士兵杀了。
道衍稍微整理了思绪,就马上语出惊人,意图唬住朱桓:“就算是已经明诏确认的太子,也绝对不敢说自己一定能顺利继位。
“更何况殿下这种还没有正式册封的?”
朱桓直接回了句:“后世有闲人无聊研究过这种事情,统计了历代所有太子正常继位的概率。
“结果是百分之五十五,也就是五成半。”
道衍的思绪明显卡了一下,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对方直接来了个准确比例?
道衍对朱桓的恐惧更加的深刻了,真的完全确认朱桓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既然他什么都知道,那自己说服起来应该更加简单:“殿下既然知道此事,就应该清楚的明白,所有想要当太宗皇帝的皇子,都是您必须解决的对手啊。
“大明皇帝的嫡长子,燕王殿下已经去顺天府领兵了,您现在却还在应天府。
“皇帝现在看似对您无比信任,但是您既然已经离开了皇宫,皇帝自然就会疏远于您,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因为殿下的兄弟们,兄弟们的母亲们,会抓住一切机会向皇帝进谗言。
“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皇帝对您的信任会在这些谗言之中不断地衰退,最终消散的一干二净————
“更何况您将来还要去新洲。
“您真的一旦去了新洲,再次回到应天府的时候,可就真的天下大变了。
“甚至于,您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道衍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朱桓继续追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道衍一直被两个校尉架着,根本没有机会活动身体。
这时候用力的拧了拧脖子反问:“殿下能先放小人下来吗?”
朱桓直接说:“不能。”
道衍稍微放肆了一点点:“那小人就无话可说了。”
朱桓对两个亲兵摆了摆手:“送他归西。”
两个亲兵赶紧上前,一个去捂住道衍的口鼻,另一个去抱道衍的脑袋。
不过两个亲兵不太确定,朱桓是不是只是要吓唬道衍。
所以只是摆好了架势,没有马上发力。
道衍也确实被吓到了:“我说,我有话说,殿下您听我说。”
朱桓看着道衍这个反应,就呵呵笑着对左右说:“看他这德行,给一点脸色就放肆,稍微吓唬一下就求饶。
“死到临头还不忘挑拨皇家亲情。
“确实是那妖僧道衍,绝对不可能弄错了。
“那就处理掉吧,我不想再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
说完之后朱桓又转向道衍:“我这么认真确认你的身份,你应该死而无憾了。”
两个亲兵终于明白了,自己伺奉这位吴王殿下还是太过仔细了。
他故意跟道衍聊天,就是继续明确道衍的身份,生怕弄错了,生怕杀错了。
道衍也听明白了,于是也彻底绝望了,想要破口大骂。
但是两个亲兵反应更快,马上捂死了他的口鼻,堵住了最后的声音。
另一个抱住道衍的脑袋,似乎只是稍微用力一拧。
就听到轻微一声脆响,道衍的眼珠子瞬间瞪大,几乎要爆出来了。
本来强撑着挣扎的四肢也同时软了下来。
时不时的抽搐颤斗一下,只是频率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朱桓第一次亲眼看到人是怎么死的。
朱桓以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亲自下令杀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这个道衍。
但朱桓担心夜长梦多,担心道衍在自己院子中在搞出事端来,还是要尽早在还能控制的情况下解决掉他。
还得亲眼看着他死,以免让他搞出什么金蝉脱壳的计策。
朱桓对这个时代的其他名人,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坏人,都没有太深的恶意。
贪财好色,欺软怕硬,都可以理解,世间又没有活圣人。
但是对于道衍的印象却非常恶劣。
他是那种看着整个世界烧起来才会感到快乐的人。
所以他乱世进山,盛世却又出山。
他应该是想要让天下再次乱起来,好验证他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学问。
天下动荡不利于工业建设,所以朱桓不可能放过道衍。
朱桓本来还考虑,是否要给他一个机会,看他是否能把天赋用在研究上。
但是朱元璋的提醒让朱桓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种人没有传统文人的道德观念,说白了就是世界观和人生观有问题。
他说的话完全不可信,自己也没有办法判断是否真的改造成功了。
自己继续用他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没有必要去冒这种风险。
与其尝试改造他,还不如去教育齐泰,或者是其他科举出身的官员们。
读圣贤书出来的人,也许可能愚蠢而没有远见,但是道德水平通常都不会太低。
特别是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被世界磨平棱角的时候。